陳長庚蘇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官房就是茅廁。
心像是被細細淋了一勺熱油,刺啦刺啦疼,她的崽崽,她要守著的崽崽。
麥穗不盼著下課了,等到上課聽辛山散人儒雅輕緩的聲音,麥穗心里又有點安慰,這是崽崽喜歡的月亮先生。麥穗蹲在墻根下很久,一直蹲到下學。
先生走了,書童丫鬟們開始給各自主子收拾東西。陳長庚也在收拾,筆要到洗筆池清洗干凈,還有硯臺。書本、紙張一樣樣在籃子放整齊。
麥穗蹲在窗外猶豫,她不確定崽崽會不會想看到她。
“哎,我聽說這小孩兒爺爺是大學士?”
麥穗豎起耳朵,她聽出來這是那個胖子聲音,麥穗悄悄爬起來往里看。
胖少爺和三少爺打哈哈:“大學士是皇上侍讀,你用他孫子當書童,豈不是和皇上一個待遇。”
陳長庚還在認真收拾東西,平靜無波似乎什么也沒聽到。
比陳長庚高半個胸的三少爺,平平淡淡看了陳長庚一會兒,忽然笑著把手搭在陳長庚肩上拍了拍,輕斥對面胖子:“阿檜,別亂說,長庚弟弟不過是為了聽先生講課,不得已假做我書童不是真的。”
姚茶矜持笑著解圍:“洪少爺別亂講,長庚弟弟是我家客人。”
陳長庚終于收拾好東西,對著姚茶彎腰揖手:“四小姐過獎,長庚不敢。”
麥穗心里火辣辣不知是燒的還是疼,她的崽崽她和娘的寶貝,就這樣被人玩笑著拍肩膀,被人當做笑話。
她嬌氣愛鬧小脾氣的崽崽
她的崽崽!
麥穗跑了。
陳長庚抬眼瞟了一眼窗外的影子,合下眼簾平靜無波。
下午放學麥穗找一條腕口粗木棍,躲在墻角花叢后。王八蛋,死胖子,欺負我家崽崽悶棍揍死你。
洪少檜領著書童一搖一擺走過來,一身刺繡錦袍,被他緊緊箍在身上,像個快露米的綠粽子。
麥穗握緊木棍手指泛白,她忽然想起那天跪在花廳求姚太太的情形,想起陳長庚說螢火和皓月時的崇拜。
她可以不顧后果揍死胖子一頓,崽崽還能繼續在這旁聽嗎?上次因為她一時氣憤跟二狗斗嘴,害崽崽沒有了去南松學堂的機會。
陳長庚站在遠處大樹后,看著麥穗躲在花叢下。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想些什么,盼著她不顧后果沖出去,還是盼她事到臨頭能忍一次。
唯有洪少檜什么也不知道,大搖大擺走過去。
麥穗呆呆看著洪少檜走遠,忽然扔了棒子拔腿就跑。
陳長庚在樹下站了一會兒,抬腳去花叢撿起那根木棍,很沉摸著似乎還有麥穗的手掌余溫。陳長庚想起麥穗臨來姚家,送一瓢面去王善家,還叮囑王善秋生揍二狗給她報仇。
那樣沖動從不忍氣的人,陳長庚把木棍細細靠在墻角。
回到屋子迎接陳長庚的是麥穗笑嘻嘻討好的笑容:“崽……長庚,今晚有雞腿面。”
陳長庚面無表情帶一點點沉重疲憊的樣子,不理會麥穗先去水盆洗手,麥穗立刻討好的取下架子上毛巾準備著。
陳長庚慢條斯理擦手,然后被麥穗簇擁著走到桌子前。一碗金色面條點綴著幾根綠菜,一根香噴噴鹵雞腿蓋在碗上。
“你的呢?”冷聲。
麥穗笑嘻嘻湊過來:“姐姐吃過了。”
輕輕捏起雞腿小咬一口,讓雞肉的香味蔓延。聽到某人吞口水,陳長庚暗笑,笨蛋你忘了早上告訴我,今天大娘送你一根雞腿嗎?
不知為什么看著麥穗忍饞,他的心情就好。
吃完飯麥穗殷勤打來熱水:“崽崽泡泡腳舒服。”
“不了,我還要去伺候。”
“什么?以前都不用。”麥穗急。
陳長庚面色平靜,似乎在掩蓋落寞:“以后要,每三天一次。”麥穗端著水看陳長庚走出院子越走越遠。
放下水盆,麥穗爬上炕從炕柜里摸出塊藍布帕子,打開里邊一對兒太陽花耳釘。
娘,我錯了,我以后再也不和姚小姐玩了,我天天守著崽崽。明明姚茶在自己面前溫柔和善,為什么在崽崽面前拿腔拿調?麥穗隱約覺得她們不是一路人。
陳長庚走出院子穿過花園,在岔路口停了一下左右看看。抬腳卻沒去東邊少爺的院子,而是拐向西邊辛山散人的院子,三天一次散人單獨教他。
嘴角掛一點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麥穗以為自己伺候少爺很自責吧,看她以后還和姚茶玩不玩。
☆、第
34
章
兩年后
兩年多前麥穗推辭幾次姚茶約點心玩耍,
姚茶慢慢也就淡了,
這兩年麥穗陳長庚在姚家過的好像隱形人。
麥穗在廚房有便利,別的不說把她和陳長庚喂的飽飽的。陳長庚馬上十二瓜子臉玉色肌膚,已經有了頎長飄逸的意思。
麥穗越發高胖看著和成年人沒多大區別,唯有臉上稚氣未脫。也不知道這孩子咋長的,該長的地方不長,
腰還是圓滾滾沒上沒下,
沒一點小姑娘該有的婀娜嫵媚。
過兩天是陳長庚生日,每到生日前后陳長庚臉色都格外沉郁,因為他的生日要去給爹娘上墳。
麥穗坐在小板凳上打草鞋,原本她是想學陳大娘做針線陪陳長庚,
可她那手實在巧不起來,最后和黃大娘兒子學了打草鞋。
打草鞋也是門手藝活,鄉下男人基本都會,
可要打得好能賣錢就得點本事。麥穗跟黃大娘兒子學的不算太精,
但是便宜掛在鋪子賣,一個月也能賺二三十文。
麥穗一邊把草繩穿過去,
一邊覷陳長庚神色。燈火如豆陳長庚臉埋在陰影里寫東西看不真切。
麥穗試探開口:“我聽黃大娘說都沒法出去買菜了。”
這倆年南北不是旱就是澇,
好些地方人過不下去,不是逃難就是揭竿起義。奉陽張遼自稱天授王,打仗不帶糧,
走哪搶哪兒有糧吃糧沒糧吃人。
奉陽離他們青合七八百地,這些日子好些難民涌過來,家家戶戶不敢開門。
“嗯”臉不抬,
筆不停。
再沒下文,麥穗心理難過,崽崽越來越不愛說話,可以幾天不說一句話。
麥穗放下草鞋拍拍手,起身給陳長庚把油燈挑亮:“后天給爹娘燒紙,咱們是像往年一樣明天回去住一晚,還是后天早上回去?”
倒杯熱茶給陳長庚,順道拿起墨條慢慢研墨,陳長庚在外邊做仆人麥穗沒辦法,但在屋里她盡量寵著他。
陳長庚停下筆,先生自著的《占元》實在磅礴,涉及天象物候太難了。
深秋的夜沁涼沁涼,陳長庚捧起茶杯暖手,眼睛隨著麥穗研墨的手慢慢動。
“先生要離開了。”
“那咱們咋辦,還去南松學堂?”麥穗急的放下墨條,跑去掀箱子看存錢。
陳長庚沒阻攔,眼睛隨著她的身影:“青合恐怕也不能長久安寧。”
“那咋辦!”麥穗心慌的不行,砰一聲合上炕柜急急跑到陳長庚身邊:“那咱收拾東西回村子。”
陳長庚低頭抿一口熱茶,熱流慢慢浸潤心肺:“兩個法子,一把家里糧食帶走躲到山里,二去京城投奔兩個舅舅。”
這兩個舅舅,麥穗聽廚房程大娘說過。曹家時代為官在京城頗為富有,不過當年受陳大學士拖累幾乎被一擼到底。還是陳大娘當機立斷寫下絕親書,才堪堪沒有回家種地,不過一個被貶成城門官,一個在工部打雜。
“舅舅會收留咱們不?京城那么遠。”麥穗臉色愁苦,陳長庚瞥了一眼麥穗,放下茶杯執筆繼續寫課業,他心里也沒底。
“大堂兄做事謹慎,應該會派人來接,咱們等著就好。”
“哦”麥穗心里亂如麻,無意識摸著桌子,半晌愁眉苦臉回到小板凳繼續打草鞋。
第二天姚家上上下下動起來,收拾行李要去京城。辛山散人牽著馬告辭,臨別陳長庚問:“先生真無意于天下。”
辛山散人撫著馬鬃笑:“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分分合合不過是放縱貪念,喜怒哀樂夢一場,隨他。”
陳長庚長揖:“先生一路順風。”
辛山散人踩蹬上馬,居高臨下看著剛剛十二的陳長庚:“亂世將起,知道什么最重要?”
陳長庚沉默不語,只是揖手把腰彎的更下。
“糧食、武器,給你。”散人從袖里掏出一把小巧匕首拋給陳長庚。
陳長庚雙手接了,馬兒似乎等的不耐煩,在原地嘶鳴踩蹄子。
拍拍馬脖子,散人最后淡笑看陳長庚一眼:“可惜了”可惜年紀太小。
辛山散人拍馬走了,陳長庚看了一會兒回到院子,果然陳進福帶幾個人來接他們。兩年多過去,人還是那些人,不過更焦瘦蒼老。
陳進福看樣子特意修過胡子才來的,整齊胡子襯著消瘦臉頰,越發掩蓋不住時日艱難。
“長庚,這些日子村里游蕩許多難民,要不你和麥穗兒別回去了,三叔三嬸那里我去燒把紙一樣的。”
姜采萍神色匆忙趕來:“長庚、麥穗兒太太要去京城避亂,問你們去不去?”
帶著陳長庚和麥穗兒倒不是萬秋菩薩心腸,世道亂多帶一個人都是累贅,可陳長庚在京城好歹有親,這也是一份人情。
世道亂成這樣子,陳卓莊幾個人面色更加愁苦,但是去不去京城說實話他們也拿不了主意,幾個人都盯著陳長庚,尤其麥穗臉色焦急的很。
“太太什么時候啟程?”陳長庚問。
“今天收拾行李整頓干糧,還要雇護院,明兒一早。”姜采萍急急回答。
去,前路漫漫更加流民兵禍;不去,張遼往西就會來到青合。這幾日陳長庚反復思索,都難以決斷。
抬起眼掃過屋里愁苦的族人,最后把目光定在面色焦急的麥穗身上。麥穗被看的久了生出勇氣,她是姐姐呀得護著崽崽。
“長庚別怕,不管去哪兒,姐姐都不會跟你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