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庚蘇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姚茶眼睛明亮,崇拜的看著母親,萬秋淡淡笑笑,繼續教導女兒:“這樁生意穩賺不賠,就算以后陳長庚不能發達,咱們也多個使喚丫頭,你哥多個小書童。”
“不過費點糧食很劃算。”姚茶笑著接口,想想在門后看見的,笑道“那個陳長庚長的挺漂亮。”
萬秋凝神想了想陳長庚五官,笑道:“他取了父母優點,曹余香眼睛和高挑身材,陳三郎鼻子和嘴。”
又回想陳長庚從頭到尾的表現,萬秋笑容淺淡幾分:“麥穗伴他四年,為他求人卑微到泥里,他卻眼眸平靜可見心冷如鐵。”
“那咱們給他恩情,他能還?”
“由不得他不還”萬秋笑笑沒有繼續,改說別的“你記得今日卑微如塵,也許來日飛黃騰達,你對他態度要友善,娘沒提筆墨這份恩讓你哥哥給,一年四季衣裳這份恩娘留給你。”
麥穗的手濕濕涼涼,她拉住更加冰涼陳長庚的手:“崽崽沒事的,姐姐可以掙錢送你去學堂,秋生上次在縣里給人哭喪得了五十錢。”
哭喪,下九流的活,給人當孝子賢孫。
麥穗濕濕滑滑的手無意識握緊陳長庚,結結巴巴強笑:“秋生說他想起奶奶和爹,哭的可傷心了,人家最后還多給了兩個白饅頭。”
“姐姐、姐姐哭的時候想娘……想娘就行了,哭的肯定挖心挖肺。”心顫著疼
麥穗定下神:“崽崽別灰心,咱們本來就是抱著萬一來的,不成咱們回去繼續在鎮上讀書。”
“南松學堂暫時沒辦法鎮上卻不難,只要姐姐不在家吃飯,你就上得起!”沮喪的心情慢慢消失,麥穗再一次明亮起來。
“走吧,崽崽回家。”
“張姑娘、陳少爺”一道清亮的嗓音從他們身后傳來,一身清爽的采萍笑容滿面追上來“還好你們沒走遠。”
追到兩個孩子面前,采萍笑道:“你們走后太太心里難過,想到一個法子看你們愿意不?”
“什么法子?”陳長庚搶在麥穗之前開口,他猜測這法子怕是來者不善。
“太太說如果你們愿意,可以請陳少爺假裝三少爺書童,跟著伺候順帶旁聽,這樣散人也說不出什么。”
還有這好事?麥穗眼睛亮起來:“愿意,愿意,姚嬸嬸人真好,我跟崽崽去謝謝她。”
采萍心放到實處,笑里多幾分輕松:“太太說謝就不必了,讓故友之子半仆半友呆在府里已是萬分慚愧,還說府里不缺你們一碗飯,不必送糧食過來……”
陳長庚靜靜聽著,腦海里浮出欲擒故縱四個字。
回家路上麥穗嘰嘰喳喳,開心的不行:“姚嬸嬸人真太好了,這下咱們不但能上學,還能省下租子!”
麥穗跳到陳長庚面前一邊倒退,一邊笑瞇瞇:“崽崽,咱們用省下的租子,一點點贖回五畝地地好不好?”
陳長庚默默向前看都不看麥穗,他心里忽冷忽熱,冷的是要陷入萬家,熱的是他竟然真的可以聽辛山散人講課!他從沒做過這樣的夢。
先生贊:群山萬壑盡在胸,風清月朗不留痕
娘贊:文韜武略無所不能
可娘說過萬秋為人自來冷靜且目的明確,陳長庚一顆心一會兒扔在冰窟里,一會兒泡進巖漿里。
麥穗不介意陳長庚冷淡,回到陳卓莊小鳥一樣飛到陳進福家報信。
陳進福高興得恨不能給祖宗磕頭。
陳長庚冷靜:“并不算留在那里讀書,只是作為書童旁聽。”
書童?陳進福心里一咯噔,坐下想了一會兒神色鄭重:“不管是書童還是故友之子,堂兄都去感謝她給你這個機會。”
“人的身價得自己抬,明天堂兄駕馬車送你們過去,給姚太太捉兩只老母雞作謝禮,雖然村俗卻是禮節不缺,也讓那些仆婦不敢輕易小瞧你們。”
從陳進福家出來,陳長庚終于忍不住心里一會兒冰澆,一會兒火燒。甩下麥穗:“我一個人跟娘呆會,別跟著我。”
麥穗看著陳長庚背影抿起嘴唇。
暮春傍晚天空剩下醬藍色,大地變成深黛色,樹林山巒影影綽綽在遠方,近處幾座墳塋。陳長庚跪在陳大娘墓前一動不動身板筆直,他看著母親墳上干凈的新土很久很久。
沒人知道九歲的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有藏在不遠處的麥穗,靜靜看著他陪著他。
許久許久天空幾乎收盡最后一線余暉,只有地平線上還有最后一絲深紅,陳長庚起身離開。
麥穗等他走遠從樹后出來,一步步走到陳大娘墳前跪下:“娘~”一聲娘眼淚唰落下來。
心里默念,娘,我想你,抬起袖子一抹眼淚,麥穗咧嘴笑:“娘,我給崽崽找到先生了,就是你說的那個可厲害的懶人。”
“娘,我今天可聰明了,給姚嬸嬸說要給她家干一輩子活,騙她的,等崽崽長大有出息還掉她家恩情,我就走”麥穗笑“娘,我是不是可聰明了?”
雙臂張開趴在娘墳上,想娘溫暖柔軟的懷抱,粗硬冰冷的土坷垃墊在臉頰,麥穗說:“娘,我會守著崽崽,守著他長成厲害的人。”
淚水順著鼻梁落在土塊上。
陳長庚不知什么時候回來的,站在不遠處大樹下,靜靜看著,看麥穗趴在墳堆上,細黑影子時不時抽抽肩膀。
☆、第
32
章
第二天陳進福駕著馬車送姐弟兩去姚家,
陳進福提著‘咕咕’叫,
撲扇翅膀的母雞去感謝萬秋。
麥穗背著大包袱小包袱胳膊上還挎著仨包袱,像是一個移動的包袱山,笑嘻嘻跟在采萍后邊:“麻煩采萍姐姐了。”
采萍笑著回身瞥一眼陳長庚,清清爽爽只端著銅盆,銅盆里整整齊齊裝著茶壺水杯,
整個人面無表情背著書袋。
只一眼旋即對上麥穗笑嘻嘻臉蛋,
笑道:“麻煩什么,倒是你怎么背這么多東西?昨兒個不是說只拿幾身衣裳就行,府里什么都有。”
一邊說一邊伸手:“我幫你提兩個。”
麥穗斜著身子讓了一下,笑嘻嘻渾不在意:“沒事沒多重,
我把崽崽被子褥子枕頭都背來了,崽崽沒離過家,我怕他認床。”
采萍不由再瞥一眼陳長庚,
依然面無表情。采萍暗自嘖舌,
這位爺可真夠穩得。
幾個人左拐右拐一直到姚家最后邊,又進了一座青磚小院,
姜采萍才停下笑道:“就是這里了,
這院子只住著劉管家一家清靜,院里還有井取水也方便。”
麥穗從包袱下抬眼,比她家院子寬闊些,
青磚青瓦房屋旁種著些石榴榆樹之類。其中兩棵榆樹間繃著繩,太陽下邊晾著些紅紅藍藍軟綢衣袍。
“這兒比我家院子大還整齊。”麥穗笑瞇瞇。
陳長庚端著盆站在一邊聽兩個女人說話,要是以往他會生氣覺得麥穗丟人。可昨晚在娘墳前冷風讓他明白,
過去的榮耀終歸過去,他活在此時此刻得認清自己處境。
當年娘能為了家用低頭,他現在為了自己為了陳家,為什么不能低頭?至于姚太太目的,再有什么目的也是將來,現在他應該做的是抓住機會。
積蓄力量且待騰飛。
陳長庚看了一眼麥穗,眼睛又看向別的地方。更何況麥穗沒說錯什么,這院子比他家院子幽靜而且全是青磚青瓦。自己以前太幼稚,事實就是事實不敢承認那是懦夫,他要學會坦然。
采萍見兩個孩子沒意見,笑著將人引到西廂最南邊那間推門進去:“原本該給你們準備兩間屋子,下人那里擠一擠倒是有,太太嫌棄雜亂,畢竟陳少爺是來求學的。”
麥穗背著包袱楞了一下,立刻笑瞇瞇把肩上包袱往上聳聳:“一間屋挺好我和崽崽彼此好照應,再說這屋子寬敞住我們兩足夠。”
陳長庚把銅盆放到盆架上,麥穗把包袱放到炕上,拽拽勒出痕跡的衣裳,對采萍彎起眼睛:“謝謝采萍姐姐,等我們收拾好了請你來喝茶。”
姜采萍下意識瞥一眼陳長庚,見他面色平靜無波,笑著對麥穗說:“張姑娘太客氣了,這屋子奴婢昨天領人收拾過,你和陳少爺看看有什么不滿意的,要添置什么只管跟奴婢說。”
“嘿嘿”麥穗笑出一口白白牙齒“還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姑娘呢真有意思。”
……心思靈透做事清爽的采萍,接不麥穗的話,只能笑出酒窩。
“采萍姐姐太客氣了”麥穗彎著眼睛自顧自說下去“你給姚嬸嬸干活我也給姚嬸嬸干活,咱都一樣你叫我麥穗就好。”
姜采萍遏制不住瞥向陳長庚,陳長庚拱手:“麥穗說的對,采萍姐姐不用太客氣叫我長庚就好。”
這位爺松口就好,姜采萍心落下來。不知為什么明明才九歲一身藍布衣,可偏偏氣質與眾不同,姜采萍總覺得自己似乎看見隱隱貴氣。
收回心思姜采萍又笑著指向窗外:“井臺就在東墻腳下,我跟來福說了替你們打水。”
麥穗連忙笑著搖手:“不用不用,我家水都是我打的。”
這一次姜采萍遏制住不去瞟陳長庚神色,笑著對麥穗點點頭,再大大方方對陳長庚點頭示意,才笑著走了。麥穗松口氣捶捶肩膀四下走動查看:
青磚墻白紙窗,窗上還有新帖的石榴花。青磚通炕鋪著藍白格子床單,擺著素底兒亮藍被子,靠墻兩口油亮姜黃色描花炕柜。
地上同色八仙桌兩把靠背椅,桌上白底兒素蘭花茶具,窗下盆架銅鏡。
麥穗驚呼:“這比咱家房子敞亮整齊多了。”話出口想起陳長庚不喜歡她羨慕別人家東西,收回喜色麥穗眼睛踅摸著陳長庚臉色,尋思著挪到他身邊低聲哄勸:
“崽崽,在別人家忍一下,姐姐給炕上掛個簾子隔開好不好?”麥穗努力觀察陳長庚神色,想從中間分辨出高興不高興。
陳長庚看著深藍色窗花凝神,姜采萍做事真周到,處處顧著他的孝期,沒有一點違制東西。
“崽崽?”耳邊響起麥穗試探的聲音,還有她拉自己袖子的感覺。
陳長庚現在對麥穗感覺很復雜,復雜到自己也理不清。在他眼里麥穗是什么樣子的?愚蠢、輕浮、整天只知道傻樂。可他看見她躲在人后偷偷哭,可她在娘走后想盡一切辦法努力把日子往前過。
“崽崽?”麥穗有點點怯,不知道為什么她總有點慫陳長庚,尤其陳長庚拿黑漆漆眼睛盯著她。
“你要在別人家釘釘子?”陳長庚終于開口,沒什么情緒。
“那咋辦?”麥穗急“要不我搭個架子?”
陳長庚把書袋從身上取下來,放到桌上:“待會兒大堂兄過來,請他幫忙把炕柜擺在炕中間,再回村里找人做架子。”
“崽崽你真聰明”云開霧散笑容明媚燦爛。
‘哼’明明陰郁的心似乎滲出一點點甜,陳長庚冷臉不讓這種感覺蔓延。
陳進福對于姚家只給孩子們安排一間屋子不滿意,可看看這幽靜整齊的院落,寬敞亮堂的屋子也挑不出毛病,只對陳長庚說:“你放心最多后天堂兄給你把架子拿來。”
麥穗給陳進福倒杯茶,陳進福坐下喝了才繼續開口:“長庚這次以德報怨,族里人不知該怎么感謝你,但凡你的事情大伙兒都會記在心里。”
陳長庚并不想理會那些族人死活,只是萬秋教會他‘絕境要施恩’,再說沒有族人他就少一條退路。因此陳長庚這次離家,沒按麥穗說的攢著租子贖地,而是拿出一半讓陳進福接濟族人。
晚上因為是月初月亮很細,屋里光線就特別暗。那個說她緊張的睡不著的人早已睡得香甜,陳長庚呆在黑暗里久了,也不覺得暗。
雙手放在身側安安靜靜平躺,不一會兒聽到旁邊翻身的聲音,然后被子被踢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