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庚蘇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想像娘一樣把崽崽攬在懷里安慰,可是看著沉靜烏黑眸子的陳長庚,麥穗又不敢動。
“去京城”這世道要亂,京城也是最后亂的。陳長庚把眼光從麥穗身上挪開,看向姜采萍:“麻煩采萍姐姐回稟太太,我們回鄉燒紙,明兒一早就回來。”
“只怕你們回來晚了,太太不會等。”
陳長庚拱手:“如果我們回來晚了,太太不用等。”
商議好姜采萍急匆匆走了,麥穗、陳長庚跟著幾個族兄往外走,路過廚房麥穗急匆匆跑進去,央黃大娘要三個雜面餅子。
黃大娘憂心忡忡渾不在意揮手:“拿吧拿吧,今天不拿明天鬼知道給誰吃了。”
麥穗翻開食籃見黃大娘只坐在一邊發愁,摸索著抱出六個餅子。
陳進福和另外兩個激動的接了也不換地方,就在樹底下背過人大口大口往嘴里塞,有一個噎的幾乎嗆死。
“還是麥穗和長庚有福氣,在這里吃飽穿暖。”
陳進福瞪了一眼:“你也配跟長庚比?他娘是官家千金,你娘是誰”
果然被眼紅了,麥穗瞟一眼陳長庚有些怪自己多事,可是族人看著讓人難受。
那人反應過來也知道自己錯了,對著麥穗憨笑:“謝謝麥穗兒,多久沒吃過干糧了。”
三個人不用商量都把另一個餅子貼肉藏好,才到門口拎上棍子出門。
麥穗有七八天沒出門,這一出門嚇一跳。門外街巷三三兩兩靠墻坐著些難民,枯瘦伶仃有些見人還知道伸手討要
‘可憐可憐’
有些雙眼無神就跟死魚眼一樣渾濁無光,還有一些人聚在一起,眼睛瞄著每一個行走的人。
陳進福幾個人提著棍子呈三角形,把麥穗陳長庚護在中間。麥穗被盯的有些怕,下意識靠近陳長庚。
以為出城能好些,結果一路上都是三三兩兩難民,背著包袱拖家帶口。看到麥穗一行人,總要眼睛跟許久。村子里也是,墻角下草堆下不知哪里來的人。
“大堂兄這樣不行,這么多難民說明張遼攻占的地方多了,村里得有備無患。”在陳進福客廳,陳長庚神色冷峻。
陳進福疲憊坐下:“能有什么辦法?咱們祖祖輩輩根在這里,誰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又能逃到哪兒去?”
一旦逃難不知要死多少人。
“那就帶上糧食進山”
“你也看到外邊多少人,一旦糧食出世蜂擁而上,就算不被搶走也會如影隨形再也不得安生。”陳進福兩鬢斑白神色苦楚。
陳長庚再說:“組織民壯清理流民。”
“那些人也是人吶……”
他這堂兄也算精明能干,就是太過仁義,陳長庚再說:“那就安排家家戶戶在隱蔽處挖洞藏糧,一旦有兵禍也好躲藏。”
陳進福眼睛亮起來:“行,堂兄這就去安排。”
陳長庚家一直是秋生母子在看管,他們守禮的很,母子兩一直住在西廂陳長庚原來的屋子,三間上房干干凈凈沒動過。
家里租子一半送給族人,一半陳進福代為保管,陳長庚讓麥穗夜里蒸出十斤炒面,裝進布袋藏在身上。
先生說亂世最重要糧食、武器。
第二天天微微亮,陳長庚麥穗在陳進福、秋生、王善的陪同下去墳上燒紙。
王善看著麥穗眼里微微閃光:“你這幾年過得好。”
“挺好的”麥穗笑
王善跟著憨憨笑,陳長庚瞟了一眼兩人突然加快腳步,麥穗連忙跟上:“長庚等等姐姐。”
秋生瞥一眼訕訕的王善,加快腳步跟上兩人。
他們提著籃子一出村,原野里就有瘦骨伶仃的人飄飄蕩蕩跟著,簡直像地下冒出的游魂。
一把紙兩個雜面餅子,幾個人磕頭還沒起身,瘦的雞爪子一樣的手,不知從哪里伸出來,搶了火里的餅子就跑。
太突然又是墳前,麥穗嚇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青合真的沒法再呆,陳進福沒敢耽誤,上完墳就送兩個孩子去縣里。急趕慢趕偏偏到城門口城門沒開,等啊等等的心急火燎,兵大爺才扎著腰帶提著褲子來開門。
幾個人急匆匆趕到姚家敲開大門,門房直跺腳:“哎呀呀!太太帶著少爺小姐前后腳剛走。”
麥穗拉著陳長庚就跑,陳進福在后邊追,出巷子往西快到城門,果然看見姚家車隊嘎吱嘎吱走。
“等等我們!”麥穗喊。
姚茶和母親坐在一輛車里,聽了連忙吩咐:“停車”掀開簾子問,“麥穗,你們怎么才來?”
麥穗氣喘吁吁拉著陳長庚追上車:“城門不開。”
“先上車”萬秋一邊吩咐一邊說“本來給你們兩單獨準備有車,你們沒來就留在家里了。”
麥穗拉著陳長庚上車和陳進福秋生揮手:“你們小心些。”
車輪骨碌骨碌滾動,陳進福秋生在后邊揮手,亂世一別不知生死。
萬秋看兩人進來坐好,接著說:“如今就這樣吧,世道亂也別講究什么。”
車里都是女眷,陳長庚坐著不合適,萬秋的意思讓他去和三少爺坐。陳長庚瞟一眼麥穗,麥穗連忙說:“我和長庚一起。”
不知為什么陳長庚卻反對:“你坐這里陪四小姐太太聊天,我坐車尾。”
白天往西南趕路,夜里或住客棧或者和遇到的別家富戶,把馬車圍起來休息。
過了五六天路上難民不見少,一路稀稀拉拉到哪兒都有,也不知道有多少地方亂了。
這一天馬車停下來休息吃干糧,麥穗在車里用小爐子燒水,陳長庚坐在馬車尾,面無表情看著周圍瘦骨伶仃流民。
這些流民聚在一起有推車的,有挑擔的,有老弱有孩童,也有壯年漢子。又是誰家老人倒下去,人群里發出絕望嘶嚎。
不知是被刺激還是怎么了,一直聚在一起的幾個漢子忽然高聲:“都是這些富人,害得老百姓沒吃食,伙計們打他們搶啊。”
幾個人帶頭往這邊沖,一呼百應快餓死的人像是找到頭狼,紛紛跟著跑起來。
變化太快馬夫慌亂不及一揮馬鞭,馬兒揚蹄嘶鳴驚馬一樣往前沖。陳長庚反應不及‘啊’一聲摔下馬車。
麥穗正提水準備到茶壺差點沒摔倒,顧不上看自己哪里被開水燙著,急忙打開車門。塵土飛揚下陳長庚已經翻滾著離開一二十丈,后邊追上的人圍著把他淹沒。
麥穗嚇的魂飛天外:“崽崽!”跳下馬車去救。
“麥穗!”姚茶扶著車門焦急,只看見麥穗大無畏跑向流民,離的越來越遠。
麥穗跑進人群揭開銅壺蓋子,也不管壺底兒有多燙用手掀起照頭潑:“滾,去死!”
人群被燙的吱哇亂叫,露出被撕扯狼狽的陳長庚,麥穗拉起他就跑。
一個漢子捂著腦袋大喊:“那小子身上有糧食!”
有糧食,這句話比什么都管用,襤褸的難民像餓狼激發生命追上來。麥穗回手拿銅壺砸,只一息難民又瘋了一樣追上來。
陳長庚抽出匕首割斷糧食袋子,卻并沒有扔出去,而是劃出口子把糧食散出去。
果然流民停下來急著在地上拿手掃吃的往嘴里塞,也有人喊:“那小子身上有,丫頭身上指不定也有。”
“沒有!”麥穗邊跑邊喊。
流民不是有組織的兵勇,大部分都停下搶陳長庚那份散亂炒面,有幾個追出一兩里路體力耗盡只能作罷。
麥穗跑的滿臉通紅里衣濕透,停下來四周荒野茫茫,陳卓莊不知在哪里,姚家馬車也看不見蹤影。
“崽崽,咱們怎么辦?”
☆、第
35
章
陳長庚卻沒有急的四下觀察想辦法,
而是抓起麥穗的手看,四個手指上一道燒焦的皮,
淺棕色微微發亮。
陳長庚黑沉沉眼珠,
定定看著沉默不語。那時流民遮天蔽日,
他以為自己會被肢解分食,
無數雙手撕扯著他,在他抽不出匕首絕望時聽到憤怒的咆哮‘滾!去死。’
難民退去太陽再次顯現在天空,
麥穗的臉出現在眼前,溫暖有力的手抓著他就跑。
陳長庚沉默不語,麥穗只當弟弟被嚇壞了,
這時候姐姐就要站出來。抽回手從懷里掏出荷包,
笑嘻嘻:“看”
打開,兩粒銀角子一大把銅錢。
“這幾年地里出產,
還有姚太太給的壓歲錢都攢著呢,,不管是去京城還是回陳卓都夠!”彎起眼睛笑容輕松,好像這是太平盛世。
陳長庚眼睛還是看著麥穗被燙傷的手。
麥穗把手藏到身后,
另一只手拉起陳長庚往前走:“長庚不怕,姐姐帶你去找舅舅。”
到處都是難民,有人走著走著就倒下去了,也有人拉幫結派搶東西。也有人把主意打到壯實的麥穗身上:“那丫頭身體好,
抓住賣到窯子也能換兩錢。”
麥穗一手提著木棍,一手拉著陳長庚小心翼翼躲開人群。炒面只剩一份得省著點吃,麥穗笑著安慰陳長庚:“不怕,
咱有錢到了縣里就能買吃的。”
第一晚他們睡在人家麥草窩里,麥穗笑:“這個我小時候最愛鉆,不透風還有一股麥草香味。”
陳長庚蜷縮在里邊,麥穗堵在外邊。陳長庚知道麥穗晚上半條胳膊都是涼的,早起外邊掛著薄薄白霜。
遇到村莊討水喝,遇到小溪麥穗樂呵呵:“長庚,快來洗臉。”照舊眉眼彎彎牙齒白白,似乎被流民饑餓眼光嚇的發抖的不是她,可一直被麥穗拉著的陳長庚感覺到了。
第三天他們走到一個小鎮子,遠遠看見麥穗開心極了。走近商鋪招牌凋零戶戶閉門,街道除了房檐下零星難民,連條狗都沒有。
麥穗強笑:“沒事,到縣城就有賣東西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