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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庚繼續(xù)雙手放在身側(cè)安安靜靜的躺著看屋頂，一根檁、兩根檁、三根檁……

黑夜寂靜無聲，半天掀開被子下炕，給她蓋好。

“崽崽……”一聲噫語似有似無飄散。

……陳長庚愣

“乖……”

陳長庚冷漠上炕睡覺。

第二天窗紙微微泛出淺青色，麥穗睜開眼迷糊一會兒猛然起身?？纯垂褡幽沁?，陳長庚睡得規(guī)規(guī)矩矩，被子沒一個褶兒。

黃大娘是廚房管事，她今早心情不好。廚房總共四個人，大廚程云秀是萬秋從京城帶來的，每日里只管幾位主子吃食。整日挑剔這個調(diào)料那個菜蔬，沒讓她舒心過一天，現(xiàn)在又來個什么張姑娘和太太沾親帶故！

這讓她怎么管！

氣呼呼走進(jìn)園子，發(fā)現(xiàn)地已經(jīng)掃得干凈，大小兩個廚房水缸蓄著清澈井水。正納悶一個十二三小丫頭，搖搖晃晃提水進(jìn)來。

“大娘好，我叫麥穗來廚房幫忙的?！狈畔滤八我稽c(diǎn)兩點(diǎn)濺出來，臉上笑瞇瞇裝可愛。

……黃大娘楞了一下，看著麥穗笑瞇瞇的樣子，脫口而出：“這么勤快別是三天香吧。”

“大娘真厲害，這都猜得到!不過我真勤快而且很能干?！丙溗胄Σ[瞇介紹自己“我會劈柴、提水、掃地、洗碗、摘菜，跑腿也很快。大娘有事盡管叫我，不過三天后我就不來這么早了?！?

笑嘻嘻：“表現(xiàn)三天就夠了?！?

黃大娘哭笑不得：“你這丫頭倒實在。”很容易讓人喜歡，黃大娘教她“以后你看日頭爬上墻頭過來就行?！?

麥穗嘴甜討喜干活不挑，在廚房居然混的不錯。第三天辛山散人休沐，麥穗纏著黃大娘討了半天假，提著食盒回房陪陳長庚一起吃。

姚家的規(guī)矩，主子吃完仆人才開飯。

麥穗提著食盒路過花園，發(fā)現(xiàn)一個漂亮女孩兒站在深紅色月季花間。

“你是月季花變的？”麥穗看呆了，玫紅襖纖腰細(xì)細(xì)，墨綠裙裙角百蝶飛。

麥穗說不上來女孩兒哪兒長得好看，就是覺得好看極了，微微上翹的眼尾好看，長長的眼睫毛好看，尖尖的下巴好看。

看到她就明白世上為什么有個詞叫嫵媚，雖然她還沒長大。

姚茶飯后到園子里消食，不想碰到麥穗，看見麥穗驚艷傻呆呆的表情不由好笑。

這一笑把麥穗魂都笑飛了：“我天~你比崽崽還漂亮，你真是月季花變得吧?！?

論容貌萬秋當(dāng)年能色、誘京府通判，當(dāng)然很漂亮?？墒且Σ鑵s更漂亮，神似她外婆當(dāng)年京城第一花魁。

“你是麥穗吧”人美聲也美“我叫姚茶。”

“哦。你是四小姐啊，你長得真好看！”

姚茶不去看麥穗肉滾滾沒上下的腰，看著麥穗眼睛笑道：“你也很好看，眼睛黑白分明很亮，里邊好像有許多小星星。”充滿朝氣，

被美人小姐夸了，麥穗嘿嘿傻笑，眼睛彎彎牙齒白白。

姚茶看的心里一動脫口而出：“你笑起來很可愛，特比可愛。像四月的陽光，沒有一點(diǎn)雜質(zhì)純粹快樂?！?

回到母親屋里姚茶跟萬秋說：“娘，麥穗好可愛，我喜歡她?！?

萬秋笑：“你比她還小半歲，怎么覺得人家可愛？”

“就是很可愛，給人很干凈的感覺，”姚茶想了想，補(bǔ)充“和她在一起很舒服?！?

麥穗提著食盒開開心心回到屋里，陳長庚正在看書。麥穗把食盒放到桌上，喜滋滋趴在陳長庚面前八卦：“崽崽，我今天看到四小姐了，她長得可真好看?！?

陳長庚腦?；貞浧鹉莻€天天能看到的人，精致而溫婉：“嗯”

沒什么興趣。

☆、第

33

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

這一天傍晚麥穗像穿梭在林間的小鳥一樣，

快樂的撲進(jìn)屋子。屋里陳長庚正若無其事看書。

“崽崽你看，今天的點(diǎn)心！”鵝黃絲帕包著三塊純白鮑螺，麥穗喜滋滋給陳長庚看一眼又包起來，陳長庚從來不吃她帶回來的點(diǎn)心。

麥穗爬上炕打開炕柜聲音清脆：“茶兒又約我跟她一起住。”

陳長庚想不明白，那個四小姐為什么喜歡麥穗，

隔三差五叫她去吃點(diǎn)心。兩個人聊天，

一個說衣裳、一個說開春提著筐子拾雁糞，拾到漂亮雁毛。

一個說首飾，一個說爬榆錢樹折榆錢，背著大人蒸榆錢飯。

一個說布料，

一個說挽起褲子踩泥鰍。就這樣兩個人竟然也能聊得津津有味。

彼此叫名字做手帕交不說，那個姚四還經(jīng)常勾搭麥穗去她院子住。

陳長庚從書里抬頭，麥穗正在炕柜里藏點(diǎn)心。她攢了好幾包，

想找秋生帶回去給村里人嘗嘗，

麥穗是饞但不貪。

陳長庚忍了忍，又忍了忍沒忍住，

沉聲道：“你好心把這精細(xì)點(diǎn)心捎回去，

村里人只當(dāng)你在姚家過上小姐日子。”

“他們在村里忍饑挨餓野菜裹腹，你在這里錦衣玉食”

麥穗反應(yīng)過來：“紅眼兒病，人家會嫉恨咱們。”

不但會嫉妒，

還會恨你在姚家這么得寵，不把姚家好東西送點(diǎn)回去讓他們也好過點(diǎn)。貪得無厭得寸進(jìn)尺才是人的本性。

“你可以送給廚房管事大娘，她家不是有個七八歲大的小孫子。”這樣你在廚房日子更好過。

“崽崽關(guān)心姐姐呢?！丙溗塍@喜。

四月初二這天早上，

麥穗纏著黃大娘廝混：“大娘今天是我生日，你就放我一天假唄。”

“哎呦，這話說的你本來就是來幫忙的，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大娘哪里管的找你。再說……”黃大娘上上下下看看麥穗身上水綠色細(xì)綢衣褲。

“你可是小姐眼前紅人，誰敢說你？”

麥穗特意挑生日這天穿上姚茶給她做的新衣裳，想讓陳長庚看看。

涎著臉麥穗繼續(xù)求：“大娘，好大娘~我來這么久還沒看過崽崽上課的樣子，你就讓我去看看唄，我今天生日一年才一次~”

黃大娘也不是真心為難麥穗，她挺喜歡這勤快的小丫頭，只是規(guī)矩在那，輕易破了以后難服眾。磨的麥穗差不多了，黃大娘才施恩般點(diǎn)點(diǎn)頭。

麥穗歡呼一聲，抱了黃大娘一把跳起來就跑。后邊一個廚娘笑：“還是小丫頭模樣，都十三了?！?

黃大娘也笑：“誰說不是。”

其實麥穗說謊了，她剛十二故意說十三是想快點(diǎn)長大，長大她家就有大人了，就沒人敢欺負(fù)她和崽崽。

四月的風(fēng)從耳邊刮過，麥穗像只快樂的小燕子穿過花園，她要去看崽崽讀書了~

不知道懶人先生長什么樣，不知道他發(fā)現(xiàn)崽崽聰明刻苦沒，如果發(fā)現(xiàn)了會不會收崽崽做學(xué)生？麥穗心臟砰砰跳，歡快激動的快要跳出來。

以前在鎮(zhèn)上讀書，麥穗接陳長庚的時候看過：崽崽課堂上坐的筆直，全神貫注看著先生聽講。一看就是個好學(xué)生。

等下課了讓崽崽看看自己新衣裳，崽崽看見自己又去接他放學(xué)應(yīng)該很開心吧~

陳長庚讀書的地方叫做芷園，院子不算很大只有三間屋子，但是花木扶疏鮮亮干凈。

月洞門有小廝守著，麥穗費(fèi)了一番口舌，又是求又是保證不出聲才進(jìn)去。

進(jìn)去后院子里很安靜，安靜的只有鳥兒時不時嘰喳幾聲。錦繡花木綠窗紅柱一動不動，麥穗兒感染到安靜莊嚴(yán)的氣息，貓著腰悄悄溜到后邊窗戶。

屋里傳來一道儒雅男聲，麥穗悄悄趴著墻根從窗戶探出小半個腦袋，她沒先看心心念念的懶人先生，而是朝對面學(xué)生看去。

三張雕花黑漆桌坐著衣衫錦繡的少爺小姐，她的崽崽，她的崽崽……

陳長庚垂手低頭站在三少爺側(cè)后一動不動。

麥穗捂住胸口立刻縮回來，蹲在墻根半天不動。這沒什么，當(dāng)初說好了是做書童這樣站著很正常，崽崽能聽到月亮先生講課還是劃算的。

麥穗想通后再次偷偷摸摸爬上去偷看，恰好先生第一堂課講完，讓學(xué)生們做課業(yè)。

陳長庚立刻上前一步，蘸一點(diǎn)清水到硯臺開始磨墨。姚茶的丫鬟，還有胖少爺?shù)臅荚谧鱿嗤氖?，可麥穗眼里只有陳長庚。

半低頭平靜無波，按著墨條慢慢轉(zhuǎn)圈，細(xì)黑的墨汁一點(diǎn)點(diǎn)研磨出來。

“少爺請用。”

麥穗再次縮回去，陳長庚抬眼極快瞥了一眼空蕩蕩的窗戶。

給人家干活是這樣的要有眼色，這里不用交束脩有免費(fèi)飯吃，劃算的。麥穗低頭抱著膝蓋靠墻蹲，把自己臉藏在胳膊和腿之間。

課室里安靜極了，偶爾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音，麥穗悄悄露出一只眼睛，陳長庚垂手低頭站在三少爺身后一動不動。但三少爺有任何舉動，陳長庚都會立刻上前……換紙、研墨、鋪鎮(zhèn)紙。

伺候人應(yīng)該的，麥穗默默縮回去。

太陽掛在天上幾乎一動不動，麥穗第一次感覺時間這么難熬。腳邊月季花影子仿佛生了根，死死蓋在腳面上不挪分毫。一只蝴蝶不知從哪里飛來，忽閃翅膀落在麥穗腳上，靜靜攏起翅膀。

麥穗呆呆看著

忽閃飛走了。

“這堂課就到這里，休息一下準(zhǔn)備下一堂?！?

“先生辛苦”整齊清脆的聲音，再安靜，然后是走出課室腳步聲。

麥穗連忙爬起來偷看，那個胖少爺站起來邊伸懶腰邊說：“累死爺了?！彼臅⒖躺蟻碛质侨嗉缬质堑共瑁骸吧贍斝量嗔??！?

姚茶的丫鬟也趕緊上前伺候。

麥穗看向陳長庚，陳長庚從食籃里提出茶窠，給三少爺斟茶：“少爺請用茶”

“不了我去官房?！币簧砣A服的三少爺起身向外走，陳長庚低頭跟上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