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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綏之:“灰骨羊排,酥皮濃湯,兩份,謝謝。”
顧晏:“……”
“有兩天半的草打底,吃這一點點羊排,不至于發炎。”燕綏之笑著道,“明天我就繼續乖乖吃草,行了吧?”
這回當著面點的菜,也沒有那個倒霉酒店偷偷給房主打小報告,顧晏也不好駁人面子直接改,于是燕綏之終于得逞。
服務生應了一聲,抱著菜單又走了。
等人回到吧臺后,顧晏才蹦出一句:“腿腫了別叫。”
燕綏之:“放心吧。”
酒城的物價對以前的燕大教授來說并不高,跟德卡馬完全不能比,但這兩份羊排濃湯還是花了他不少錢。資產卡的余額一下子垮塌了一截。
但因為擺脫了吃草的陰影心情好,燕綏之看到那數字也只是抽了一下嘴角。
他收起全息屏,一抬頭就撞上了顧晏的目光。
“余額好看嗎?”
燕綏之笑了:“挺丑的,不過及時行樂嘛。”
他說著,隨意朝餐廳門外一抬下巴就開始扯,“人生這東西很難預料,萬一我過會兒下樓在路上碰到意外突然過世了呢?那現在吃的就是最后一餐,想吃羊排卻沒有吃到,豈不是萬分遺憾?”
“……”
羅希·達勒小姑娘涉世未深,當即被他這段“給亂吃東西亂花錢找理由”的瞎扯淡震撼到了,含著糖半天沒說話。沉思許久后趕緊把甜點吃下了肚。
燕綏之本以為顧晏聽完這段信口瞎話總會擠兌他兩句,然后拿他沒辦法該干嘛干嘛。
誰知顧晏只是在聽他胡扯的過程中瞇著眼出神了幾秒,然后又回過神來,直到他扯完都沒噴毒汁。
“吃飽了?”顧晏垂著目光喝了兩口溫水,這才開口問了一句。
難得沒被擠兌,燕綏之居然還有些不適應。他心說這位同學你喝的是水還是迷幻藥?兩口下去這么大效果?
他愣了一下,才點頭道:“嗯。”
服務生過來收拾盤子的時候,公證人剛好踩著點進了門,代表酒城的星區時鐘剛好指著整4點,不早不晚。
“你好,顧律師?我是朱利安·高爾。”
“你好。”顧晏指了一下燕綏之,“這是我的實習律師,阮野。”
餐廳老板很快被服務生請了出來,跟幾人寒暄之后明白了燕綏之他們的來意。
“攝像頭?確實是環形拍攝的。”老板說道,“那個搶劫案我聽說過,好像就在那片棚戶區是吧?如果能幫上忙我當然樂意之至。”
“之前有警方來過嗎?”顧晏問。
老板帶著他們進了監控室,“沒有,當然沒有。否則我剛才也不會那么驚訝了。”
監控室里有個年輕小伙子,見老板進來便站起了身,又被燕綏之笑著按回到座椅上,“不用這么客氣。”
“給他們調一下23號那天晚上的錄像。”老板交代著。
小伙子操作很利索,很快調了出來,一時間房間里多塊屏幕同時出現了不同角度的錄像。眾人一眼便找到了對著窗外的那塊。
進度被直接拉到了晚上7點左右。
那塊屏幕頓時成了一片黑。
眾人:“……”
老板干笑兩聲,“這攝像頭年代有點兒久了,畫面有點暗。”
你這是有點暗嗎?你這簡直暗得像故障黑屏啊……
不過主要也是酒城冬天夜晚黑得太早的緣故,棚戶區的巷子里連路燈都很少,壞了占了絕大部分,剩余能用的那些也暗淡至極,能超清直徑一米以內的路就不錯了。
不巧的是,約書亞和吉蒂·貝爾兩家附近還真沒有一盞能用的路燈。
第23章
證據(六)
幾人忍受了一會兒黑屏似的錄像。
老板問監控室的小伙子:“你平時注意過這塊么?真的就這么黑?”
小伙子有些尷尬:“呃……那邊因為不在店里,我沒怎么看。”
其實就是店里的錄像他也不是總盯著的,雖說錄像是為了防止一些麻煩事兒,但這家餐廳畢竟價位擺在那里,能過來就餐的大多是比較講臉面的人,也不太會在這里搞什么小動作。
到了7點34分左右,吉蒂·貝爾家的位置突然出現了燈光。
只不過那個燈光一晃一晃的,看起來像是隨著人的腳步緩緩移動。
“這是……應急手電吧?”小伙子動了動手指,把畫面調大——
從攝像頭的角度拍下去,位置也有些尷尬,能拍到吉蒂·貝爾家里間的窗子,但只有上半部分,下面的大半依然被近處一家的院墻和堆放的木板擋了。透過放大的畫面,眾人勉強可以看到一個人影拿著應急手電,慢慢地從房間遠一些的地方走到窗邊。
從動作和形態來看,應該是吉蒂·貝爾老太太本人。
她站得遠一點時,眾人還能透過那上半個窗子看見她的身影輪廓和手電。先是腿腳,然后是上半身,然后是肩膀頭臉……
等她真正走到窗邊的時候,眾人反而看不見了。
“操,這院墻和木板真礙事!”小伙子比律師還激動。
燕綏之拍了拍他的肩,“淡定點兒。”
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的證據他見得多了,能有這畫面已經算不錯了,哪有那么多剛好能證明清楚一切的東西。
雖然看不見人,但是透過光影的晃動能大致有個猜測——
老太太似乎把手電放低了一些,做了點什么,然后屋子里的燈打開了。
“有燈啊?我還以為她家線路出了故障或者燈壞了呢。”這回說話的是老板,“畢竟那片屋子的年紀比我還大一輪呢。”
公證人朱利安·高爾每天接觸的事情就比老板要多了,他說:“這里有很多人為了省能源費,天不黑到一定程度都不開燈的。不過這位老太太是怎么個習慣我就不知道了,只是猜測。”
又過了一會兒,那片窗玻璃便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老太太開了暖氣。”
案件資料里說過,吉蒂·貝爾老太太喜歡做編織,白天有太陽的時候,她會坐在靠太陽的那塊窗邊,晚上則坐在靠著暖氣的地方,一邊暖著手指,一邊做編織。
暖氣對老太太來說是個好東西,能讓她的手指靈活。但是對看錄像的幾人來說可就太不友好了。
因為玻璃上蒙了水汽后,屋里的東西就看不清了,只能看見毛茸茸的光和模糊的輪廓。
那片矮屋區的人用能源總是很省,大多數的燈光都黃而暗。老太太家的燈光也一樣,錄像前的幾人看久了眼睛都有些酸脹。
而且盯著一塊昏黃的玻璃看二十分鐘真的無聊至極,萬分考驗耐性。
錄像中時間晚上7點55分,讓眾人精神一震的東西出現了——
“誒誒誒!!這是不是頭發!一撮頭發過來了!”昏昏欲睡的小伙子猛地坐直,手指都快戳通了屏幕,指著窗玻璃中出現的一小塊黑影。
那應該是一個人,正從老太太后方悄悄靠近她。
依然是因為院墻和木板的遮擋,只能看見一點頭頂。
但眾人依然屏住了呼吸,緊接著,透過蒙著水汽的那一點兒玻璃,眾人看見有個黑影在那人的頭頂一掄而過,又落了下去。
即便聽不見聲音,也看不見更清晰完整的畫面,還是可以想象那個人正拿著某個硬物,把老太太敲暈。
看錄像的小伙子這次沒搶著說話了,而是兩手捂著嘴,愣了好一會兒,才默默抽了一口涼氣。
老板“哎——”地嘆了口氣,“要那老太太提前聽見動靜就好了,這些老屋里都有警報鈴的,一般就安在燈的開關附近……”
公證人想了想道:“其實這些老屋里的警報鈴壞了很多,不一定能用。而且如果不是怕警報,也不用把老太太先敲暈了。”
在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討論時,真正需要錄像的燕綏之和顧晏卻始終沒開口,依然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
坐在位置上的小伙子感覺背后的人朝前傾了一些,下意識回頭看了眼。
之前這些人進門的時候,他聽老板提了一嘴,知道站在他正后方的這個人是個實習律師。他對這位實習律師的第一印象是學生氣很重,也許是因為看人帶著一點兒笑的緣故,顯得溫和好親近。
可現在,這位實習律師看著屏幕時,臉上幾乎毫無表情,笑意沒了,溫和感也沒了。眼睛里映著墻上的屏幕,星星點點,像極為凈透的玻璃,漂亮卻冷。
一個人笑或不笑氣質差別這么大的嗎?
小伙子又瞥了一眼那位正牌律師,他單手撐在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冷冰冰的。
“……”
被兩座冰大山壓著,小伙子縮了縮脖子,默默把頭轉了過去,又朝前挪了挪椅子。
在他重新看向屏幕的時候,吉蒂·貝爾家那塊映著昏黃燈光的玻璃突然一黑。
“嗯?怎么黑了?!”小伙子詫異道。
“里面那人把燈關了。”公證人朱利安·高爾道。
就在小伙子瞪著屏幕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輕拍了兩下。
燕綏之:“勞駕,把畫面再放大一點。”
小伙子又把畫面調整了一下。
那一片漆黑的窗玻璃幾乎占了半個屏幕。燕綏之又朝前靠近了一些,身體重心前傾,他左手扶了一下桌子,目光和注意力卻一點兒沒從屏幕上挪開。
甚至沒發覺手掌壓著的“桌面”有什么不同。
又過了片刻,“桌面”突然一動,從他手掌下抽走。
燕綏之分神瞥了一眼,剛好看見顧晏收回去插進西褲口袋的手。
“……”
顧晏的目光從他臉上一掃而過。
燕綏之下意識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覺得自己的末梢神經大概死透了,手背跟桌面差別那么大居然沒分辨出來。
等他再抬眼時,顧晏已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了。
那塊漆黑放大之后依然是兩眼一抹瞎,什么也看不見。
又過了一會兒,錄像內時間晚上8點05分,屋子里重新亮了起來。緊接著是一個人影匆匆跑到窗邊,忙上忙下……
應該是老太太的侄孫切斯特回來了。
這段內容極為有限的錄像被要求來回放了三遍,然后在公證人朱利安·高爾的見證下取了視頻原件。
老板搓著手道:“哎——好像沒能幫上什么大忙,要是沒那么多遮擋物就好了,或者那巷子里有個路燈也行啊,哪知道那么不巧!”
小伙子也跟著站起來,撓了撓頭:“我平時不怎么看窗外這塊,如果當時看了,說不定還能起點兒什么作用。”
“謝謝。”燕綏之道,“這段錄像非常有用。”
他跟人說話的時候,那種笑意就又出來了,好像之前沒人注意時候的冷都是幻象一樣。
老板也跟他講著客套話:“客氣客氣,這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干脆在這里用個晚餐?”
顧晏擺了一下手:“不了,還有事。”
“是么?好吧……”拉客沒成功,老板一臉遺憾。
燕綏之、顧晏以及朱利安·高爾從這家餐廳出來后,又去了周圍幾家餐廳,同樣跟老板協商調出了23號的監控錄像。
不過很遺憾,這當中能拍到窗外的攝像頭一個紅外的都沒有,而且不是角度更偏,就是高度不夠,沒能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唯一例外的是第六家。
這家的監控錄像照不到吉蒂·貝爾家的那面窗,但是負責看監控的職員卻說了一句話。他指著院墻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說:“嘶——我記得這里原本沒這么黑,這邊或者再靠這邊一點……呃,差不多這個位置上應該有個路燈。”
“確定?”
“確定,我記得這塊沒這么黑。”
如果那里有一盞路燈,也許能在吉蒂·貝爾家的圍墻投下一點兒亮光,那么哪個人……或者哪幾個人在案發前翻過這個圍墻,就能被拍下來。
為了證實他的話,他主動朝前翻了好幾天。
果然,15號那天夜里,那條路的墻角有一盞路燈,不亮,映照范圍也不算大,還有些接觸不良,燈光哆哆嗦嗦,活像吊著一口氣一碰就斷的將死之人。
但是不管怎么說,確實可以照到吉蒂·貝爾家的圍墻。
剛巧出故障了?還是有人故意弄壞了?
那個職員又把15號夜里到16號夜里的錄像加速放了一遍。
“暫停一下。”顧晏盯著屏幕出聲道:“把這邊改成原速。”
錄像很快恢復原始速度,就見有兩個少年站在路燈附近,正在說著什么。那兩個人對燕綏之來說都不陌生,一個是老太太的侄孫切斯特,一個是約書亞·達勒。
兩人說話間不知怎么起了口角,相互推搡著,像是要打起來的樣子。
拉拉扯扯間,約書亞·達勒拽著切斯特朝燈柱上甩了一下,切斯特背后猛地撞上了燈柱。緊接著他又扯住了約書亞·達勒,一個翻轉,把他也抵在了燈柱上。
好,兩下重創。
那氣若游絲接觸不良的路燈估計就這么徹底涼了。
就這樣,這倆熊玩意兒還不放過它。
打了又兩三分鐘,旁邊總算來了個勸架的,三人扭成一團,畫面特別美麗。
燕綏之臉都看癱了:“……”
他轉頭沖顧晏一笑,特別慈愛地道:“知道么,我想把約書亞·達勒那孩子的頭擰下來掛到路燈頂上去。”
說的是“孩子”,聽著像“傻逼”。
“……”顧晏撩了撩眼皮,任由他笑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捏著他下巴把他的臉轉了回去,冷淡道:“對約書亞說去,別對著我”
燕大教授還從沒被人這么對待過,被捏得一愣,心說你真是反了天了。
第24章
三合一
等到一批錄像大致掃完,已經是晚上7點多了。
燕綏之和顧晏在公證人的公證下取好所有錄像視頻證據,又復制了一份留在自己手里,然后依照流程把新證據都提交了上去。
如果是普通人,辦完事到了這個點了,總會一起吃個晚飯。然而朱利安·高爾是公證人,按照聯盟現有的規定,他們并不適合一起用餐。
這也是相互默認的規矩。
“行了,那我就回去了。”朱利安·高爾跟兩人告別,徑自離開了。
“你餓了沒?”燕綏之看了看時間,在雙月街邊掃了一眼,研究有什么可吃的。
顧晏瞥了他一眼:“不餓。”
燕綏之“嘖”了一聲,“那看來你的胃已經餓麻了,咱們吃點兒什么?”
顧晏:“……”
兩人說話間,燕綏之發現揪著他衣角站著羅希·達勒正看著不遠處。
“你在看什么?”燕綏之彎腰問了她一句。
羅希朝他身后縮了縮,又仰臉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咕噥道:“認識的。”
說著她手指朝某個方向戳了戳。
“她說什么?”
燕綏之剛直起身就聽見顧晏問了這么一句。
他的嗓音很低沉,冷不丁在耳邊響起來,弄得人耳根癢癢的。
燕綏之幾不可察地偏了一下頭,這才沖不遠處一抬下巴:“沒什么,她說看見了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