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木蘇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見羅希所指的雙月街頭、老區巷子口,一輛出租正停在那邊,兩個人正在車門邊交談。其中一個是略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扶著車門,似乎剛從駕駛座里出來。
另一個燕綏之他們也認識,是那天開車送羅希去醫院的費克斯。
這一幕看著有些眼熟。
燕綏之突然想起來,第一天來雙月街的時候,載他的黑車司機就是在那邊把他放下來,然后撥著通訊找人接班。
只是沒想到居然這么巧,找的人就是費克斯?
燕綏之又瞥了一眼車牌號:EM1033。
同樣眼熟,應該差不離了。
不過上一回司機跟費克斯聯絡的時候語氣就不怎么樣,這回看臉色兩人似乎也不那么愉快。
這種氛圍就沒必要去打招呼了,況且不論是燕綏之還是顧晏,都不是什么熱絡的人。于是他們只是瞥了一眼,便帶著羅希朝反方向走去。
按照南十字律所的規定,出庭大律師帶著實習生出差,食宿是全包的。當然,實習生自己非要請別人吃飯不算在內。
但是人家規定上原句是“一日三餐”,像燕綏之這樣一天五餐的,稍微摳門兒點的律師心都痛。
好在顧晏一點兒不摳門兒。
于是他帶著燕綏之和羅希去了一家特別特別貴的……素食餐廳。
“……”
燕綏之心很痛。
這個素食餐廳也不是全素食,只是主打素食。
顧晏點了一桌子草,中間夾了一份甜蝦和一份帝王蟹凍。燕綏之以前對顧晏的了解不算特別深,不至于連他吃東西的口味都一清二楚,但是他印象里顧晏對這種生食是沒什么熱情的。
這里甜蝦的分量很少,大碟上面擱著三個袖珍小碟,每個小碟上只有一只甜蝦凹造型。蟹凍更是只有小小兩塊。
顧晏把這兩份食物擱在了羅希面前,而羅希坐在燕綏之旁邊,這兩碟就一直在燕綏之眼皮子底下晃蕩。
于是燕綏之合理懷疑,這混蛋東西點這兩樣就是故意給他看的,因為他挺喜歡吃。
燕教授心更痛了。
一頓飯吃得他如喪考妣,到最后他抱著胳膊靠在椅子上欣賞了一下那份晶瑩剔透的甜蝦,覺得草味越發清苦。
羅希吃了一只蝦似乎很喜歡,當即把碟子往燕綏之面前推了推,小動物似的一臉期待:“你吃。”
燕大教授裝了一下大尾巴狼,風度翩翩地笑了:“謝謝,不過我已經很飽了。”
羅希“哦”了一聲,又把盤子朝顧晏面前推:“你吃。”
燕綏之:“……”丫頭你都不堅持一下?
顧晏對羅希道:“謝謝,不過這是點給你的,我們不用。”
羅希摸了摸肚皮:“可是我也飽了。”
說完她干脆把甜蝦分了,一只小碟放在燕綏之面前,一只小碟放在顧晏面前,然后自顧自低著頭數起了口袋里的糖。小孩說話總是這么有一搭沒一搭的,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自己玩起來了,確實沒了繼續吃的意思。
燕綏之低頭撥了撥那個小碟,沖顧晏道:“盛情難卻,而且我確實有必要吃一只甜蝦。”
顧晏:“必要在哪里?”
燕綏之指了指自己的臉,“看見沒?跟草一個色了,吃點別的顏色中和一下。”
顧晏八風不動:“甜蝦是透明的,沒這個作用。”
燕綏之:“我怎么會教……”
顧晏抬起眼。
燕綏之:“叫你這種人老師。”
顧晏看了過來。有那么一瞬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怪,似乎是想說些什么。
“行吧,那我要一份熟蝦。”為了蓋過自己剛才的禿嚕嘴,燕綏之讓開顧晏的目光隨口補了一句岔開話題。
余光里,顧晏又看了他一會兒,最終什么也沒說,也不知是被噎的還是怎么的。
顧大律師收回目光后,在自己的指環智能機上抹了一下,點了個音頻出來。
緊接著,燕綏之自己的聲音從他尾戒似的智能機里緩緩放了出來:“我就繼續乖乖吃草,行了吧?”
燕綏之:“???”
這是他之前吃羊排說的話,萬萬沒想到,居然被顧晏錄了下來!得多棒槌的人才能干出這種事?
燕綏之:“沒記錯的話,我說的是明天開始就乖乖吃草,現在還是今天。”
顧晏:“證據?”
燕綏之:“……”
好,你翅膀硬了你厲害。
一頓飯,燕大教授被喂了草又灌了氣,可以說非常豐盛。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將近九點了,羅希兜著一口袋的外帶食物還有一把藍盈盈的糖,獻寶似的回了房間。
“路燈的事先別急著問。”燕綏之道,“晚上先把監控錄像仔細地翻一遍。”
顧晏“嗯”了一聲,也沒多說什么,就進了自己房間。
……
燕綏之回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放松一下。
他腿上的傷口依然很大,看起來有些嚇人,但實際上已經好很多了。顧晏之前不讓他出門也是有原因的,一是傷口被布料摩擦還是會疼,久了會影響愈合。二是酒城這一帶的季節幾乎跟德卡馬同步,也是冬天。帶著創口在外面凍著,很容易把傷口凍壞,那就有得受罪了。
不過這晚燕綏之主要還是在室內活動,來回都攔了車,實際也沒走多少路,所以傷口只是有點兒微微的刺痛,并沒有那么令人難以忍受。
至少對燕綏之來說,這點兒刺痛就跟不存在一樣。
熱水澡泡得人身心舒坦,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么,洗完出來,他腿上的傷口還發著熱。
他照著醫囑又涂了一層藥膏,用那個醫生給他的紗布不松不緊地裹了一層。
房間里溫度合適,他頭發也懶得吹,瘦長的手指耙梳了兩下,就接了杯溫水坐到了落地窗邊的扶手椅里。
落地窗外面是酒城昏暗的民居,像一個個巢穴趴在漫無邊際的地面上,星星點點地亮著黃白的燈光。光點很稀疏,顯出一種孤獨的溫意。
燕綏之喝了一口溫水,看著窗外微微出神,沐后沾著水汽的眼睫格外黑,半遮著眼,讓人很難看清他在想些什么,帶著什么情緒。
嗡——
手指上的智能機突然震了一下。
燕綏之擱下玻璃杯,調出屏幕。
又是一條新消息,消息來源不陌生,是南十字律所的辦公號——
您所提交的卷宗外借申請出現問題,暫不予通過。
處理人還是老熟人,菲茲小姐。
燕綏之想了想,起身去了隔壁敲了門。
顧晏來開門的時候,襯衫扣子剛松了一半,骨節分明的手指還屈纏在領口。他正跟人連著通訊。可能是因為房間隔音不錯的關系,他連耳扣都懶得戴,聲音是放出來的。
于是燕綏之剛進門,就被菲茲小姐的聲音撲了一臉:“有好幾個1級案件在里面,怎么可能隨隨便便讓實習生外借,別開玩笑了。你以前不是最反對把重要卷宗到處亂傳的嗎,顧。你怎么收個實習生就變啦?雖然那位學生是很討人喜歡沒錯,如果我是他老師我也想給他創造最好最方便的學習條件,但是規定就是規定,不能看著臉改。”
顧晏:“……”
燕綏之:“……”
菲茲小姐這一段話里隨便拎一句出來都是槽點,搞得房間內的兩個人癱著臉對視了好幾秒,說不清楚誰更尷尬。
事實證明菲茲小姐最尷尬——
燕綏之適當地“咳”了一聲,以示自己的存在。
菲茲倒抽一口氣,“哎呀”叫了一聲,“阮?”
燕綏之道:“是我,菲茲小姐。”
菲茲:“顧,你……”
“他剛進門。”顧晏說著,手指放開了領口。
燕綏之瞥了一眼,發現他居然又把剛解開的扣子重新系上了一顆。
以前燕綏之就發現了,只要有其他人在場,顧晏永遠是一絲不茍的嚴謹模樣,從不會顯露特別私人的一面。
“那你都聽見啦?”菲茲也是爽快,尷尬了幾秒就直接問出來。
燕綏之笑了一下,“聽見你夸我討人喜歡,謝謝。”
這么一說菲茲倒不尷尬了,當即笑著道:“這是實話,不用謝。不過規定在那里,我確實很為難。”
顧晏對她所說的規定倒是略有些訝異,“我代他遞交申請也不行?”
菲茲無奈地嘆了口氣,活像老了四十歲:“所以說你們這幫大律師偶爾也看一下守則啊,雖然平時用不著,但那也不是個擺設。像這種涉及到1級案子的卷宗外借申請,按照規定還得往上面報呢,一堆手續。”
顧晏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么。
菲茲語速卻快得像蹦豆子:“不過我知道你們有多嫌棄那些手續,所以沒把這次的申請報上去。”
顧晏的眉心又松了開來,“好的,那就先這樣吧,等回律所再讓他整理,只是時間會很緊。”
菲茲一點兒對懷疑外借的動機,“你們不要把這些實習生逼得那么緊,這幾年律師協會整理出來的過勞死名單已經長得嚇人了,別讓它蔓延到實習生身上。”
“不過——”她想了想又道,“好像確實有點緊,你們哪天回來?我估計得再有個三兩天?回來之后很快就到實習生初期考核了,既要整理卷宗又要準備考核,太難為人了,要不卷宗先放放?”
“不行。”
“不好吧。”
顧晏和燕綏之幾乎同時開了口。
菲茲:“……阮你別跟著湊熱鬧,給自己留條活路。我以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兩個一起弄你會哭的,有卷宗分心,考核肯定過不了。更可怕的是,你看看站在你旁邊的顧。對,看著他。這位顧律師是每年初期考核給分最嚴格最可怕的,別人還有老師護著,你沒有,醒醒。”
燕綏之要笑不笑地說:“醒著呢。”
菲茲:“醒著就好。”
顧晏:“……”
他算是看出來了,就不能讓燕綏之和菲茲這樣的碰上,一唱一和令人頭疼。
燕綏之動了動手指,轉頭問顧晏:“顧老師,請問初期考核你會護著點你的實習生么?”
顧晏一臉冷漠:“你認為呢?最多50。”
燕綏之笑著點了點頭,“好。”
說完他抹了一下自己的指環智能機,一段音頻重現出來——
“顧老師,請問初期考核你會護著點你的實習生么?”
“你認為呢?最多50。”
燕綏之晃了晃自己的手指頭,“高不過50算黑幕,這是證據。”
菲茲那通訊那邊笑厥過去了,“阮,干得好。”
顧晏:“……”
切斷了菲茲的通訊后,吵吵嚷嚷的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對比過于強烈,以至于燕綏之覺得有點兒過于安靜了,他正想張口說點什么,卻被顧晏搶了先。
“找我有事?”
燕綏之這才想起過來的本意,他晃了晃智能機:“剛才收到了申請沒通過的通知,本來想來跟你說一聲,現在沒必要了。你是準備洗澡睡覺了?那我先回去了。”
他說著開了門,一邊往外走一邊很隨意地擺了擺手,“明天見。”
身后的顧晏似乎想說什么,“你……”
燕綏之一愣,轉頭看向他:“還有什么事?”
顧晏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沉聲道:“算了沒事,卷宗等回去再整理吧,你洗澡是不是沒避開傷口?”
燕綏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透過浴袍下擺可以看到靠近腳踝的紗布邊緣皮膚有些發紅。
“……”
他還確實沒避開……
燕大教授被抓包的第一反應就是拉住了門把手,嘭地一下果斷把門關上了。
等他回到自己房間,重新在落地窗邊坐下,端著玻璃杯喝到一口涼透了的水,才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傷口長我腿上,我心虛個什么勁……
燕綏之一個人鬼混多年,因為地位聲望的關系沒人管他也沒人敢管,冷不丁來一個人這么盯著他,感覺還挺新奇。
他喝完那杯涼了的水,把今天從幾家店里弄來的錄像復件調了出來。
這東西倒是他和顧晏一人一份,顧晏在光腦里,他的在智能機里。
他把耳扣和電子筆拿出來,新建了幾張紙頁,開始從頭到尾細看那些錄像。之前在店里因為時間有限,只看了幾個重要的節點,現在時間充裕,足夠他把那案子前后幾天的錄像都看一遍。
大半時間,他都用的是幾倍速播放,在看到一些特定的時間特定的人時,會放慢錄像,在新建的紙頁上記點東西。
他記東西很跳躍,不是一字一句規規矩矩地寫全。
往往是寫一個時間點,旁邊簡寫兩三個字詞,有時候不同的時間節點不同的字詞之間,還會被他大筆劃兩道弧線連上。
大半錄像看下來,紙頁上的字并不多,分布在紙張的不同位置,長長短短的弧線把它們勾連起來,乍一看居然不亂,甚至還頗有點兒藝術性。
但是細看……除了他自己,沒別人能看懂。
錄像中的這片棚戶區,生活跟雙月街全然不同。
這里面的燈光總是昏暗的,即便是白天,也因為巷道狹窄房屋擁擠而顯得陰沉沉的,影子總是多于光。這里藏污納垢,總給人一種混亂無序的感覺,可又夾著一些規律的重復。
燕綏之前半頁紙上所記的大多是這些東西——
比如每天早上9點、晚上7點左右,住在約書亞家斜對面的女人會出門扔垃圾。垃圾處理箱旁的機器孔洞里會散一些熱氣,所以常會有一位醉鬼靠著這點熱源過夜。于是有7天時間,這個女人扔完垃圾都會跟醉鬼發生爭吵,一吵就是十分鐘。
而那位醉鬼一般會在爭吵之后慢慢清醒過來,在周圍晃一圈,然后揉著腦袋往家走,他住在吉蒂·貝爾家后側方的小屋里。
比如每天中午、晚上兩個飯點,那個中年發福的黑車司機會在巷子外的路口停下車,然后把出租交接給費克斯。費克斯總會把車開進巷子里,去吃個飯或是抽一根煙,歇半個小時,再把車從巷子另一頭開出去。
他接替司機的時間一般不超過一個半小時,就會單獨回來,有時候會在家呆很久,有時候不一會兒又叼著煙出去了。
燕綏之看到這里的時候,原本想起身去隔壁跟顧晏討論一句。他都站起來了,又覺得腿上傷口有點脹痛,太麻煩,干脆用智能機給顧晏去了一條消息:
-
明天去找一下那個費克斯吧。
顧晏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
-
在看錄像?
-
嗯。那輛車停的位置角度不錯,去問問他裝沒裝行車記錄儀,裝的是哪種,能不能拍鎖車后的。
-
別抱太大希望。
-
萬一咱們運氣不錯呢。
燕綏之發完這條,想了想又搖頭補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