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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是不是方才那場夢境太過驚怖,亦或是她突破得太快,她依舊感覺到了隱隱約約的“疼痛”,不僅僅是身體發膚之疼,而是某種更加隱秘的疼痛。她無法描述,只隱隱約約有些感觸——
就好像在突破之前,這世界對她來說混沌而模糊,她自可裝作無知無覺,只求個順心遂意。
可當那突破之刻終于來臨,層層疊疊的霧瘴散去,這個世界,這個妖魔、仙人、凡人混居的世界,曾經于她很難完全理解的世界,就突然變得清晰無比,纖毫畢現地呈現在了她的眼前。
不僅如此,原先游蕩在此世天地間的靈氣正隨著她體內運轉的功法,將她與這個世界嚴絲合縫地聯系在了一起。
于是她從未有那一刻像這樣清晰地感知到——
她好像“真的”存在于這個世界之中了。
洛水就這樣怔怔地站著,直到面前的人喊她。
她只沉浸于自己的思緒中,沒聽清楚他在說些什么。直到面前的人終于完全失了平日瀟灑親切的風度,十分煩躁那般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粗聲粗氣地問她:
“你說清楚!明明是我被你……如何你先哭了?”
……哭?
她先是一愣,下意識地抬手,待得指尖沾到臉頰,才發現面上不知何時早已是冰涼一片。
“所以你到底哭什么啊?”他問。
她想了想,卻是答不上來,只因她也不知道答案,更不知為何那淚水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面前的人手忙腳亂,似乎是苦惱剛才是否按疼了她,又像是真的討厭見著人流淚的模樣。
她本該像往日那般,露出點什么嬌憨的、泣中帶笑的表情,再道一句“抱歉,還請大師兄放心”,可最終她還是什么也沒能做,也什么都說不出來。
面前的人等了又等,最后似乎終于忍無可忍,胡亂用袖子給她擦了擦臉,再一把將她粗魯摟過,不怎么溫柔地拍了她后背兩下,壓低聲音道:“好了好了,沒事了——只是噩夢而已。”
說完他又嘟囔了一聲,似是在抱怨她到底有什么可哭的。
她閉眼,許久也不說話。
就在他以為她又睡著之時,忽然聽得她喃喃低語,仿佛夢囈一般,若非他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差點便要漏了過去。
她說:“沒什么,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044|你咋來了?
一夜無夢。
洛水這兩日實在是被折騰得狠了,身心疲憊,這一覺格外深沉悠長。待得醒轉時分,已是天光敞亮,窗外鳥語啾鳴不絕。
她尚不適應身體的變化,稍一動彈便痛苦得“唔”了一聲,眼睛立刻又閉上了。
身畔女聲輕笑,聲音隱隱有些熟悉。
“朱砂,我難受……”她一個翻滾,習慣性地伸手就要撒嬌抱人,可剛一動作,便覺出身邊人衣物只有皂角的清香,并非是朱砂慣用的寒梅之香。
洛水一個激靈睜開了眼,對上來人驚詫的目光。自然不是同她玩慣了的朱砂,而是昨日剛認識的師姐紅珊。
“啊……”洛水一聲輕呼,整張臉都燒了起來,“對、對不住……師姐……”
紅珊乍見她毫無防備的撒嬌模樣,心中憐意頓起,笑著將她扶起:“有甚可道歉的?你昨日睡得可好?”
這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洛水含含糊糊地嗯了兩聲,道“還不錯”。以她原本的習慣,定是非錦繡鋪成的床榻不睡。此處倒是床榻,卻不見錦繡,哪里是能讓她好好歇息的地方?
她大約猜到是誰將她帶到此處的,只在心里又罵了那討厭的家伙幾句。
紅珊道:“我本以為小師妹還要在此處盤桓幾日,卻不想小師妹如大師兄所言一般,果真天資過人。”
洛水先是一愣,隨即才想起,自己已經突破了,倒是沒必要繼續在這膳堂待著。
說來也怪,自她醒轉之后,這空氣中雖然依舊是異香浮動,她卻不覺得多么饑餓了。
她本來辟谷艱難,晨起饑腸轆轆,無論如何也要用些點心的。而今這饑餓的感覺沒了,習慣卻還是難改,總覺得有幾分別扭,仿佛少了些什么。
紅珊顯然也是知道的,起身給她倒了杯熱茶。洛水見著茶就心下犯怵,接了也不敢喝。
紅珊瞧她猶豫,以為她怕犯了辟谷的禁忌,解釋道:“這是大師兄專門囑咐的,說師妹伐髓初成,需要好好調理一番——這靈茶有醒神固本、疏通靈脈之效,小師妹昨日突破得急,還是需要的。”
洛水一聽是伍子昭準備的,更覺抗拒,可在紅珊面前也不便發作,只能老老實實地喝了。
一杯溫茶下肚,身子頓時舒泰了不少,至少這睡了一夜破床的難受勁兒緩和了許多。
說到這個,洛水假作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師姐,我記得我昨日還在院中,如何今日突然……”
紅珊會意:“小師妹這連破兩境之后,大約是體力不支,還暈了過去。昨夜我正在此處打坐,不料大師兄突然抱著你過來,囑咐我好好照顧你。”
說罷她笑著瞧了洛水一眼,眼中顯是揶揄。
洛水低頭作嬌羞狀,心思卻轉了幾轉:
伍子昭昨日剛拉她“入伙”,態度奇奇怪怪,忽冷忽熱。雖然最后到底是她得了好處,可她那夢里夢外的驚魂遭遇,皆是因為他一番連唬帶嚇所致。更何況,她前夜還被他瞧見了那般狼狽的模樣,別扭非常。兩下一計較,還是覺得這人可惡,只恨不能這個人連名字帶記憶一同從她記憶中消失。
紅珊只道小師妹被她說得害羞,當即換了話題:“方才師父傳訊與我,讓小師妹醒來之后,先去講堂,待得課業結束了再去見他。”
洛水一聽,不由高興起來。
她入門這幾日最要緊的是什么?
可不就是辟谷兼好好同她那“師父”相處?如今辟谷已成,紅珊就給她送來了另一個好消息。
她當即應了,表示今后一定好好修行,不負師父期待。
紅珊喜她乖巧,待她稍作梳洗后,便領她一同御劍,朝著祭劍峰上的講堂飛去。
這一日恰是天朗氣清,秋日的晨空澄碧如洗,一絲云霧也無。洛水站在紅珊身后抬眼一瞧,只覺青天浩蕩,清氣直通胸臆,積壓了整夜的郁悶之情消散不少,連遠處那灰白料峭的祭劍峰也順眼許多。
她還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學習那御劍之術,此后便可御劍于這青天之下,來去自在,當即高興起來。
她連聲呼喚公子,想要好好問問他御劍之法。可這家伙又是半點動靜也無,一副對她愛理不理的模樣。
洛水隱隱覺出,自她到了祭劍峰之后,公子就不怎么愛說話,也不知是顧忌什么還是盤算什么。以她對著鬼東西的了解,他多半又是想做什么壞事,畢竟他這幾日指示她做這個做那個,看她笑話的事還少了嗎?
如此一想,與他說話的興致也去了大半。
橫豎她已入了門中,自有仙門教她,何必求這家伙?就算她還有事要問他,也不急于一時,倒不如冷著點。
這洛水還在胡思亂想,就聽紅珊提醒她“到了”。洛水趕緊謝過,朝那講堂走去。
此間為祭劍入門弟子專設的講堂,名曰“澄心堂”,有呼應入門“叩心”試煉之意,坐落在弟子居正中位置,占地不大,從外面看也只是個掩映在竹林中的三進院子,用來授業的那間約莫可容納百二十人。
洛水來到中庭時,已有弟子陸續前來,皆是這幾日剛剛過了考校的新弟子。
洛水瞧了兩眼就無甚興趣,徑自朝里走去,卻不想沒走兩步,就覺院中突然安靜下來。她不由奇怪,抬眼一瞧,才發覺竟是這旁的人都在看她,目光閃爍。
她倒不怕被人這般瞧著的,畢竟外門時類似的場面,她也是見多了。
只是她一瞥之下便覺出,那些投來的視線里可不是往常見慣了的愛慕或者別的什么,更多的卻是探究與驚異。
洛水轉念一想,便明白過來,多半是因為她的聲名又傳開了:
若是有那么一個弟子遲遲無法辟谷,結果入門沒幾日,立刻便連破兩境,那她見著了也是要多看兩眼的。
這樣想著,洛水心下那點忐忑也沒了,甚至還生出了點得意勁兒來:
雖然費了老大一番功夫,可她這不還是辟谷了么?不僅辟谷了,還辟得漂亮極了。
若此刻她在自己的居所里,定是要抱著被褥好好滾上一滾,再把公子拖出來炫耀一番自己的天資。
不過她到底還記得場合,也記得奉茶曾苦口婆心勸她低調,當即壓了壓微翹的唇角,垂眼頷首,做出一副安靜溫順的模樣,輕飄飄地進了屋子,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了,對旁的目光只作不知。
可她這副貞靜的模樣還沒能維持片刻,就被來人給破了:
先進來的青年身量高大,青衫利落,笑容爽朗,可不就是她那大師兄?
這人進來之后目光微轉,與她眼神輕輕一觸,又若無其事地繞了開去。
下面弟子議論紛紛,畢竟伍子昭在天玄算是名人,口碑也不錯,有這樣的大師兄來講授第一堂課,倒是再穩妥沒有。洛水恨得牙癢,當即垂眼不去看他。
可她還沒別扭一會兒,就覺出了不對來,無他,只因這滿屋的議論之聲片刻之后突然歇了。她覺得奇怪,抬眼一瞧,頓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伍子昭可不是單獨來的,后面還跟著個人——來人身著玄黑長袍,目如沉水,形容冷淡,可不就是她的“師父”?
師父前來授課不奇怪,可祭劍聞朝來給初入門的弟子授課就很奇怪了。只因這入門的課,向來多是有門內年長的前輩、師兄師姐教授,如何能引得這天玄出了名的分魂劍主前來授課?
更何況他先前不是剛和紅珊說了,讓她授課之后再去尋他?
聞朝掃了屋內一眼,目光并未在她身上有多停留,可洛水心下總覺得別扭,甚至隱隱有些不妙的感觸:
莫不是她突破得太突然,又引起了聞朝的注意?
可她這突破之事,說實在的,連她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啊……
這邊洛水忐忑不安,其余的弟子更是驚詫莫名,
有膽大的從聞朝進來起,立刻就聯想到了洛水身上,朝著她張望過去,可沒瞧幾眼便覺有目光冷冰冰地剜過來,正是來自于端坐于上首之人,當即立刻收了目光不敢再看。旁的弟子亦覺出不對來,立刻收了各樣心思,眼觀鼻,鼻觀心。
一時之間,整個屋子之中氣氛頗為凝肅,竟是隱隱有了窒息之意。
聞朝看在眼里也只作不知,在上首坐了便沉默下來。
他來此確實是臨時起意。他也知道自己在天玄上的名聲,不怪這些弟子各個見了他便如鵪鶉一般乖巧。
他其實不欲來此驚嚇諸人,但亦學不會他那掌門師兄白微般和顏悅色。
他今日來此本有幾重打算:一來是想要探清洛水的情況,二來也是想要借著她這突破的當口,同旁的弟子好好說說這“境界”與“突破”之事。
只是從他進來開始,便見到好幾位弟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洛水,更有甚者,也不顧忌修仙之人耳聰目明,直接肆無忌憚地小聲議論,說她“果然名不虛傳,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云云。
聞朝自知事起,因身份特殊,鮮少行于人群之中,卻并非對人情世故完全一竅不通。他多少知曉,自己那套“非黑即白”“一劍除之”的處事之道,并不適合用于傳授弟子。可若要讓他容忍這般行徑,卻也是千難萬難。
縱使洛水的突破之事疑云重重,那也是他這個師父需要處理的事,如何能容忍他人置喙??
045|我真不知道(500收加更)
洛水當然想不到,聞朝正因為他人當面編排她感到十分不悅。瞧他坐下后臉色越來越黑,只道是她這師父又起了疑心。
——不應該啊,不是昨天剛睡過嗎?
洛水疑惑不安,不由偷偷抬眼去看,結果正撞上對方的目光,似冰水一般。
洛水被凍得整個人都有些發木,腦子都差點不轉了。
而聞朝看她臉色慘白,以為她是聽見了旁人的議論心下難受,當即愈發不悅。
伍子昭瞧見氣氛不對,又見洛水臉色不佳,便笑著開口道:“想必諸位已經聽聞,昨日洛水師妹連破兩境,正是師門喜事。按照往常的慣例,今日本該由我來講,可師妹的情況特殊,以我淺薄見識,卻不好胡亂指點,便延請了師父前來,好為大家解惑——事出突然,沒能提前將驚喜透露給諸位師弟師妹,卻是我的過錯了。”
他這番話亦說得頗為圓融,直接先將此間氛圍微妙的緣由給點破了,再將過錯統統攬到了自己身上,如此光明正大地說開來,反倒是讓不少弟子心中的疑問消解不少。
且伍子昭為人本就親和,又天生一張好笑面,站在聞朝身邊說話亦是神色如常——這種種加起來,便為他的話添了幾分可信。
所以師父……并沒有生氣?
在場的目光又偷偷飄向了上首的那個人。
聞朝端起面前的茶盞呷了口茶水,再抬眼望向諸弟子時目光已十分平靜,就仿佛先前進來時的威勢只是錯覺一般。
他道:“我知爾等心中疑惑非常——然‘修仙修心’,無論境界何樣,這第一等重要的,便是要‘明心澄意’,如此方能明了己之所在,不被那外物牽引了去。”
聞朝說到這里的時候頓了頓,頗為滿意地看到,大多數弟子都已收斂了先前躁動的神情,認認真真地望著他——包括洛水亦是難得的專心,雙手放在并攏的腿上,乖巧地望著他。
聞朝又道:“如此,爾等必會再問,那到底何為‘外物’?有人說,‘非吾之所欲’,便是‘外物’。可我便要再問,爾等聽聞同門朝夕破境,自然羨慕非常,心向往之,恨不能立刻得了那破境的秘法——如此“所求、所欲之事”可屬‘外物’?”
他問題一出,下面立刻安靜非常,大多弟子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聞朝點頭,道:“是了,它確實為爾等欲求,可爾等心中亦當清楚,如此‘欲求’卻非‘吾之所欲’——為何?皆因我等修煉之人都當清楚,當初踏上這漫漫求索之路時,自有另一番‘欲求’,或者說是‘心意’。”
“爾等到底為何踏上了這仙途?其答案便是爾等最初的‘心意’。而所謂證道,證的便是這番心意——如何證?那便是要破境了。”
“修仙七重境,在座人人都知道這七重境為何,知道若要修仙飛升,需先斬斷口腹之欲曰,再伐洗筋骨之穢,后面更有淬體、煉骨、轉靈、蘊神之境,每一重境界皆艱辛兇險——而‘破境’便意味著‘心意’得證。”
聞朝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望了眼洛水,只見后者雖然聽得認真,卻和周圍弟子的神情略有不同,若說其他弟子面上可見困惑、思索、了悟,那她的臉上,大約只有純粹的茫然了。
——看來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突破的。
聞朝倒不十分意外,甚至可以說是松了口氣。
他原本對洛水的突破確感驚詫。按照伍子昭的說法,他這做師兄的不過是用了點封閉鼻竅的手段,防止她受不住氣味的誘惑,結果后者又哭又鬧了一個晚上,最后餓得不行才勉強開了靈竅,卻不想這一開就是連同引氣入體也一并做了,直接入了伐髓之境。
這個說法有些太過簡單荒謬,但又由不得聞朝不信。待得見著洛水,望色觀氣,見她雙目清湛,神采奕奕,便知道她真是突破了。
這樣想來,倒還是他這個師父行事迂腐了。大徒弟的做法算是歪打正著,雖然手段粗暴了些,但也不能說是太過出格。思來想去,只能說“機緣”一事當真不可捉摸。
聞朝心下暗嘆一聲,口中卻十分平靜:
“至此,諸君便應當明了,‘破境’只是結果,是驗證爾等‘心意’的手段,萬萬不可同‘心意’混淆了起來。”
聞朝一番話說完,便又端起了茶來喝,任由下面弟子巴巴地望著他,盼著師尊再多說點。
聞朝倒也并非故意沉默。一來他本就不是多言之人,今日所言,早已遠超平日對弟子們的訓導;二來,他自覺所言已盡,再多作解釋實無必要。
他想了想,補充道:“我言盡于此,諸君自可好好參悟——亦無需盲信于我。”
講堂又陷入了奇怪的氛圍中,倒不似先前那般讓人坐立不安,只弟子們面面相覷,皆有些不敢相信。
伍子昭見狀,便朝聞朝行了一禮:“師父,今日授業便到此為止?”
聞朝點頭:“言不在多。”
他說著站起身來,道:“今日便到此為止吧——旁的若你們還有困惑,自有你們大師兄解惑。”說罷便同伍子昭一起走了出去。
出了門,伍子昭笑道:“本以為今日可偷懶一番,師父到底還是不肯放過我。”
聞朝看了他一眼,露出點笑來:“莫要貧嘴——我先前囑咐你的事,記得同你師妹說了,再讓她來尋我。”
伍子昭應了,便要送他出去。然而剛一抬手,卻見聞朝沒動,只微微皺眉。
伍子昭心下一跳,面上笑容不改:“師父,怎么了?”
聞朝指了指他的耳垂:“方才你見我時,我便想問你——那里是如何了?”
伍子昭愣了愣,伸手去摸,果然摸到幾點傷口,倒是愈合了不少,只是痕跡明顯。
這是如何出來的?
伍子昭亦是有些困惑。
他昨夜為了安撫他那個小師妹,被折騰的夠嗆——她從夢中魘醒,毫不客氣地將他的手腕咬了個血淋淋的口子,他都沒來得及張開護體勁氣。待得想要張開,又看她哭得可憐,終歸是莫名其妙地心軟了。
后來他怕見師父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便用靈藥涂了那手腕上的傷口,一夜便愈合得差不多了。可現在聞朝卻問他,如何耳朵上也有了傷口。
伍子昭自然是想不起來的。他只記得當時自己心煩意亂,如何還能記得懷中的人啃了哪些地方?
此時聞朝問起,他自然不能、也不愿意提起當時的情境,只輕描淡寫道:“好像是毒蟲咬的,現在還有些癢呢。”他說著又假意撓了幾下。
聞朝點頭。
他其實先前與伍子昭見面時便已看見了這痕跡,按說這等小事根本不值一問,可大弟子耳后那痕跡實在有些醒目。
——也不知這天玄何時有了這般厲害的毒蟲?
聞朝便想到了什么,微微皺起眉來,對伍子昭道:“前日神獸出事突然,恐怕是有魔氣泄露之虞,恐草木蟲豸也受了影響……我便去查驗一番,你亦要小心,提醒旁的弟子近日莫要再入后山。”
伍子昭自然應是。
待得送走聞朝,伍子昭便開始按部就班地為師弟師妹們講起了課來。
他口才上佳,授課同聞朝端正肅穆的風格自然不同,談笑間便與師弟師妹們說清了入門修煉需注意的一些事項,包括每三個月一次的考校,說不僅要考校功法進度,叩心徑更是日日早課的必須。
洛水一聽就頭疼起來。
和其他弟子不同,她早前已經見過了這家伙的兇惡模樣,如今看他談笑風生只覺虛偽,更沒錯過那家伙在說“叩心徑”的時候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一副“等著看大小姐好戲”的模樣。
洛水已經突破至伐髓,自然能夠爬得更高。可這爬山的修行,更多是為了督促弟子每日早起發奮。而她向來憊懶,在問鏡閣中時,每日也只需給師祖擺好貢品,再做些灑掃便好,根本就不需早起。
洛水心下叫苦,看伍子昭更是不順眼,索性不去看他,只專心地琢磨起她的指甲來:原先她愛美,總愛留一點,磨圓磨潤了好染上淡色的花汁。可日后她若使劍,便不能留長了。
雖然她自覺得,就她這手,無論指甲長短,俱該是十分好看。
洛水這邊專心琢磨,那邊伍子昭瞧在眼里只覺好笑,倒是沒再捉弄她,也沒故意提問,只授完了該說的部分后,又與弟子們一一交談,答疑解惑。
如此一來,當他在洛水面前坐下時,她卻是不好拉下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