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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息烽喜歡穆長亭不假,但一旦這個人成為他前進的絆腳石,是否還能保持初心待他如一就很難說了。
邢玉笙經歷過世間種種冷漠,向來不吝于把人往最壞的一面去揣測。
聽完邢玉笙說這些,穆長亭久久沉默起來。
幻化成另外一副面容的邢玉笙,身上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氣場稍減,溫暖的燭光甚至柔化了他的眉眼。
穆長亭看了他一眼,就將目光撇開。
邢玉笙身為魔尊,如今少有敵手,他本可以活得一派瀟灑自由,可是這些年他將所有精力都放到了自己這個已死之人身上。今天這事,他摻和進來更是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可是自從自己重生以來,邢玉笙就寸步不離地跟著,生怕他再出了什么事,一命嗚呼。
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心有芥蒂,對他時而恨極了時而又被他所做的一切震懾心軟。
穆長亭的心情可謂極為復雜,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情緒,道:“好,我也不排除你說的這種可能,我答應你接下來我會小心行事,但是阿烽身受重傷,清心派上下人心惶惶,我始終要去看一看他方能安心。”
邢玉笙幽深的雙眸定定看了他半晌,才低聲道:“我知你定不愿我跟著,靈符你且收著防身,有事就傳音于我。”
他這么說便是再也不會阻攔了,穆長亭也沒客氣,接過他遞過來的符紙收好。
拎著長生劍轉身走到門口,身后的視線灼熱得似乎快要將人的背部燃燒,穆長亭拉住門閥的手微微收緊,喟然長嘆:“你杵在那里干什么?還不走?”
邢玉笙眸光微動,只在眨眼的瞬間就移動到了穆長亭身旁,帶起一陣涼風。
盡管邢玉笙表面上看起來依舊波瀾不驚,但穆長亭卻隱約能夠察覺到他此刻應該是極為歡喜的,穆長亭無語片刻,拉門走出去。
他沒有去找付息烽,頭一件事反而是往執戒長老所在的夜櫻宮走去,邢玉笙看他一眼,也沒有說話,只是在身后默默跟著。
要想堂堂正正走進夜櫻宮見執戒長老,憑他們如今的身份是需要層層通報的,太容易打草驚蛇。但要是想混進去,卻又不那么容易,清心派內是設了結界的,隱身符在這里是一點兒用場都派不上。
好在他們二人修為高深,身法如電,幾步輕移,稍施障眼法就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執戒長老房前。
清心派上下都快亂成一鍋粥了,奇怪的是,夜櫻宮卻井然有序,弟子們各行其是,絲毫沒有驚慌失措。
傳聞中,執戒長老與付息烽關系惡劣,如今看來倒像是所言不假。
穆長亭示意邢玉笙在外等著,他先行摸進房間里。
屋內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穆長亭放輕腳步往里走,剛繞過屋內放著的大花瓶,一柄長劍攜帶著泠然殺氣直逼而來,穆長亭仰頭彎腰,游刃有余地避開。
那人卻不依不饒,追逼而來,穆長亭不得不出劍相抵,兩劍在夜色下迸發出星星火光。穆長亭有心相讓,并未出盡全力,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頓了頓,低喝一聲:“你是何人!為何擅闖夜櫻宮!”
聲音氣勢十足,卻依舊聽得出來是個女子,穆長亭一笑:“許師妹,多年不見,你忘了我不打緊,竟連我這長生劍也不識得了嗎?”
許碧云猛地睜大眼睛,揮袖輕拂,屋內燭火瞬間燃起。
兩人靜默相對,許碧云的目光落在穆長亭手上的長生劍上,什么都會有假,但長生劍認主,不會有假。許碧云怔了怔,眼眶竟慢慢紅了,不可置信地望著穆長亭,低喃道:“穆師兄,他們……他們說你死而復生,我是不信的,沒想到……”
穆長亭苦笑:“此事說來話長,不提也罷。”
許碧云點了點頭,猶疑道:“你如今這副模樣是……”
穆長亭笑了笑,調用靈力,震散身上易容丹的藥力,金光從他身上泄出,不過一瞬,他那張熟悉的臉就出現在了許碧云眼前。
穆長亭笑道:“掩人耳目罷了。”
許碧云也跟著笑了笑,點了點頭,道:“這樣也好,清心派如今亂得很,你還是暫時不要以原來的身份出現比較好。”
穆長亭皺了皺眉,道:“這正是我要問你的,清心派如今是個什么樣的情況?你又怎么會出現在執戒長老房里?”
許碧云搖頭嘆道:“師尊他老人家不喜歡付師兄,在很多事情上又意見不一,通常話說不到兩句就拂袖而去。這兩年兩人的關系更是差得離譜,后來也不知怎的,師尊與付師兄爭執過一次之后,忽然就閉關不出,任我怎么去說,他都再不肯出來。現如今,夜櫻宮便由我來暫管了。”
穆長亭想了想,問:“我能去見見他嗎?”
許碧云搖頭道:“估計見不到,他閉關之后,付師兄也親自去請了他好幾次,可是師尊不愿意搭理他,再后來,付師兄就派人把守在山門前,又施了縛地術,不許門下弟子去打擾師尊閉關清修。”
穆長亭心頭一跳,眉頭緊緊蹙起:“還施了縛地術?”
縛地術其實說簡單點,就是畫地為牢,外面的人進不去,里面的人輕易出不來。
這哪里是不許打擾,分明就是不想他再出來。
許碧云苦笑:“是,這也沒什么稀奇的,付師兄與師尊相看兩生厭,再這么吵下去,遲早也是要撕破臉皮的,避開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她雖這么說,但從夜櫻宮在付息烽出事了,卻絲毫沒有反應的態度上看,夜櫻宮門下弟子對付息烽估計多有怨恨。
穆長亭也不說破,又閑聊了兩句清心派的情況,許碧云似乎有心探知他此番回來的意圖,但是穆長亭避而不答,她笑一笑,也就不再問。
臨走,許碧云一邊送他至門口,一邊委婉地提醒道:“付師兄除了對顧子瀾多有照拂之外,其實對明櫟也是不錯的,雖則讓他搬去了清和宮,但時長也問詢他修習的情況,多有指點。這孩子不錯,很有大師兄的擔當,而且一直都記掛著你呢。”
穆長亭笑了笑,只是道:“多謝。”
明月高懸,房門前的古樹下,那人背手而立,身姿挺拔,風姿更勝當年。
聽見兩人說話的聲響,他微微側過身來,目光專注地落在穆長亭身上。
許碧云前行的步子猛地頓住,聲音有些顫抖:“他……他是……”
第46章 戲中戲
穆長亭也不知說還是不說好,他看向邢玉笙,見那人目光沉靜,毫無波瀾,愈加顯得冷若冰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無法激起他半分興趣。
在心底嘆息一聲,穆長亭道:“浴蘭宮門下弟子,我之前救過他,如今他在幫我。”
穆長亭信口胡謅,許碧云也不知信了幾分,只癡癡看了那人半晌,低頭道:“……原是如此,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