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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別許碧云,兩人正要轉身離開,許碧云卻疾走幾步,像是終于鼓足勇氣一般倉皇出聲:“師兄!”
她心思敏捷,很多事情瞞不了她。
穆長亭沒有回頭,這一聲師兄叫得是誰不言而喻。
許碧云怔怔落下兩行清淚,聲音哽咽:“當年的事,不管旁人怎么說,你心性如何,端看這些年魔域在你手中是什么樣的情況便知曉一二了。我知師兄這些年受過不少苦難,我有心相幫,你卻從來不肯見我,我自是知道你的心思。”她頓了頓,微微笑起來,眼中飽含熱淚,“碧云此生只愛過一人,只一眼便衷情了一世,實在是傻得緊。遺憾的是那人心中至始至終沒有我,我很是明白求而不得的痛苦,惟愿、惟愿師兄心中所愛之人也能如你待他一般,待你至真至誠。”
穆長亭心頭微動,這個傻姑娘竟像是故意說給他聽一般。
身旁傳來邢玉笙清冷的聲音,他極為認真地低聲道:“謝謝。”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
直至回到浴蘭宮躺到床上準備就寢了,黑暗之中,穆長亭輾轉反側了半晌,忽然道:“你……你這份心思……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房間里靜得仿佛能聽見彼此呼吸的聲音,這還是穆長亭第一次正視這份感情,他不知邢玉笙會說出些什么來,免不了有點緊張。
邢玉笙的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柔和了不少:“也許是從你第一次替我挨鞭子開始,也許是從你無條件維護我開始,不知道,也說不清楚,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對你有了不一樣的心思。于你來說,這也許是大師兄的責任,于我來說,卻是父母去世之后少有的溫暖。”
穆長亭心緒難平,聽了這些話,只覺心里頭漲得滿滿的,酸澀難當。
他的手不自覺拽緊被子,澀然道:“你若是當真珍惜這些,你當初又為何……”他說不下去,當年小師弟的死歷歷在目,午夜夢回都能叫他驚出一身汗來,“當年師尊曾說,你心魔根生,要我好生看顧,也是我有所疏忽,沒有及時將它根除遏制,才會釀成慘禍。”
“……心魔根生?”邢玉笙喃喃跟著念了一句。
他猛地坐起來,房間的燭火也跟著驟然亮起來,穆長亭驚詫地看向他,只見邢玉笙如墨一般的雙眸瞬間褪變為妖異的淺色金瞳。
他眼眸中清晰倒影著穆長亭的臉,唇角微彎,緩聲道:“師兄可知,我這心魔非權非利,非仇非怨,唯執念一人爾。”
如鷹一般的雙眸緊盯著他,似笑非笑。
夜涼如水,穆長亭卻猛地滲出一身冷汗,眼前這個仿佛才是那個高高在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一界魔尊。
兩人對視良久,邢玉笙閉了閉眼,翻身下床,朝門口走去,淡淡道:“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
睡?此刻還如何睡得著?
穆長亭坐起來,也是滿心懊惱,是了,如今看來他的心魔可不就是自己么?
要除去心魔,就是要他忘卻這段感情,他執念深重,又如何能肯?
必然也是誤會了他方才是這個意思,才這么生氣的。
穆長亭苦笑一聲,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反正也睡不著了,穆長亭索性起身吞下易容丹,比照著小徒弟明櫟的模樣幻化。
要見付息烽,少不得要甩掉邢玉笙,他們兩人的性子怕是一見面就要打個不停的。
這里是清心派的地盤,邢玉笙再強大,也難免吃虧。
穆長亭存了這一番顧慮在里頭,這才選擇此刻這個時機。
一路摸至首陽宮,巡夜的弟子們皆恭恭敬敬地喚他“大師兄”,穆長亭學著小徒弟的性子,溫和的微笑點頭,倒也沒出什么大錯。
首陽宮內戒備森嚴,穆長亭走至付息烽房門口,對守門的弟子們笑道:“我有要事要見掌門師叔,不知師弟是否方便通傳?”
弟子們對視一眼,對穆長亭客氣道:“大師兄稍等,我這就去通報掌門仙尊。”
其中一人進去片刻,很快出來,對穆長亭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笑道:“大師兄,快請。”
穆長亭點了點頭,道謝之后走進去。
原本付息烽下了命令,不許門下弟子前來探望,明櫟又是個十分守本分的人,穆長亭本不該冒險前來,但是付息烽遇刺一事,實在疑點重重,剛好又能甩開邢玉笙獨自前來,他不想放過這次查探的機會。
燭光如豆,屋內的擺設還是跟多年前他離開時一樣。
穆長亭頗有些懷念,忍不住四處打量了下,轉過屏風,說笑聲從里頭斷斷續續傳來,顧子瀾半趴在付息烽床前,笑著說:“那可說好了,你不許騙我。”
付息烽語含寵溺:“何時騙過你?明日我就叫人把青峰劍取來給你。”
顧子瀾歡呼一聲,只聽吧唧一聲,像是湊上去在付息烽臉上大大親了一口。
穆長亭有些尷尬,故意加重腳步聲,里頭霎時就安靜下來,付息烽的聲音響起來:“是明櫟來了嗎?快進來罷。”
穆長亭深吸一口氣,目不斜視地走進去,先是對付息烽行了禮,又轉頭對顧子瀾點點頭,溫和地叫了一聲:“師弟。”
顧子瀾這時規規矩矩地站在付息烽床邊,原不想搭理明櫟,但是付息烽望著他,他撇撇嘴,這才不情不愿地叫了一聲“大師兄”。
付息烽收回視線,對穆長亭道:“這么晚了,你怎么過來了?”
穆長亭低頭道:“聽聞掌門師叔遇刺,我擔心您的傷勢,實在放心不下,這才過來瞧瞧。此外,關于魔族奸細的事,我想起一些事,特來稟告。”
付息烽臉色雖然蒼白,但是還能清醒地靠坐在床頭與小情人調笑,估計傷得也不算太重。只是為何對外要鬧出那么大的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只剩下一口氣了,穆長亭心頭訝異,面上卻是不顯。
付息烽道:“嗯,既是如此,子瀾你先退下吧。”
顧子瀾不滿地瞪了明櫟兩眼,賭氣地沖了出去。
付息烽無奈地搖搖頭,招呼穆長亭坐下,道:“你方才說魔族奸細的事,是什么情況,說來聽聽。”
穆長亭從善如流地坐在床前的方凳上,恭敬道:“我疑心我們清心派出了魔族奸細,近來,我總能隱隱察覺有魔氣在涌動,但我修為低下,尚不能追蹤魔氣出自何處。眼下,掌門師叔您又遇刺,我這才把這兩件事聯系到了一塊兒。”
付息烽靜靜看了他半晌,忽然一笑:“你很細心,若再發現此類情況,記得及時稟告于我。”
穆長亭拱手應了一聲“是”,付息烽又問起他近期修為的精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