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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建元帝攜后妃子女擺駕醉蝶山行宮,持盈仍以武王妃的身份隨行,坐在馬車里一路觀賞美景,金秋的楓葉紅得耀眼,濃得幾乎要滴下來,一眼望不到頭。
不知怎的,持盈從早晨起床就隱約有種不詳的預感,烏云一樣沉沉地壓在心頭,眼皮也湊熱鬧地一直跳個不停,即使車窗外風景再美,看著也有點心不在焉。
小秋以為她是困了,便道:“夫人要不躺下睡一會兒?昨晚累壞了吧?!?
持盈沒好氣地白她一眼:“死丫頭,回頭我叫人把你耳朵縫上。”小秋嘻嘻哈哈地也沒把她的話當一回事,將放風的斗篷鋪在車廂里,又取了靠墊給她做枕頭,持盈心想反正這滿山的風景也看不完,補個眠也好,就從諫如流地躺下了。
馬車搖搖晃晃,持盈剛迷迷糊糊地要睡著,忽然被一個急剎車顛得差點飛起來,腦袋也撞在車壁上,磕得眼冒金星。
“怎么回事?”持盈暈乎乎地被小秋扶起來。
車外一片喧嘩,崔繹高喊著有刺客保護皇上,刀劍錚鳴中馬匹受驚長嘶,其中又有女人的尖叫聲不絕于耳,持盈爬到車邊正要探出頭去看,一支羽箭哆的一聲將車簾釘在了門框上,距離她的手僅有寸許,嚇得她馬上退了回來。
持盈是死過一回的人,尚且不淡定,小秋這個半大的丫頭就更是被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抱著她哆嗦不止,忽地車廂被猛地一撞,一股熱血飛濺上車簾,小秋抱著頭慘叫起來。
“別怕別怕,不會有事的?!背钟参恐∏铮睦飬s忐忑不定。
隨行護駕的禁軍都是崔繹安排的,有一千八百人之多,前呼后擁,鐵桶一般將圣駕保護起來,崔繹更是佩劍護衛在建元帝的馬車旁寸步不離,如此守備,怎么還會有人來行刺?
外面的廝殺聲持續了一會兒,漸漸地停歇下來,曹遷策馬來到車外,氣喘噓噓地問:“夫人,你沒事吧?”
持盈忙答道:“我沒事,皇上沒事吧?王爺呢?”
曹遷喘著氣答道:“皇上安然無恙,王爺受了點輕傷,現正帶人去追刺客,著我回來保護夫人?!?
崔繹竟然受傷了,持盈心一揪,比剛才更擔心了:“竟然有人傷得到王爺?”
曹遷答道:“有刺客埋伏在樹上放冷箭,擦著王爺的胳膊射過去了?!?
持盈蹙起眉,那從起床就伴隨著自己的不祥預感又一次襲上心頭,她幾乎就要捕捉到那團黑影了,可又就是差了那么一點點,怎么也看不清背后的真相。
刺客們似乎是沒能得逞于是撤退了,持盈在車廂里乖乖等了一陣,崔繹帶人將逃脫的刺客全部活捉了回來,建元帝受了驚嚇,早已沒心情賞紅葉,大隊人馬只得又返回京城。
持盈等女眷自然是各自遣返回府,王爺們則全被留在了宮中,直到天黑才被放行,崔繹回到家時,更是已經接近子時,見堂屋里燈火通明,持盈和百里贊都在等著,便加快了腳步跳上臺階,走進門去。
“刺客是沖著太子去的,”不等他們發問,崔繹就壓低嗓門道,“太子妃受了驚嚇,不到兩個月的孩子沒了……”
持盈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什么?聆芳懷孕了?”
047、魔高一丈
“刺客是沖著太子去的,”不等他們發問,崔繹就壓低嗓門道,“太子妃受了驚嚇,不到兩個月的孩子沒了……”
持盈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什么?聆芳懷孕了?”
這不可能??!崔頡怎么會讓她有孕,太子妃一旦有了子嗣,在東宮的地位便再難動搖分毫,崔頡既然一開始就存了要將長孫家連根拔除的心,就不可能讓聆芳懷孕!
百里贊問:“夫人懷疑太子妃有孕是假的?”
持盈還沒來得及回答,崔繹就皺著眉道:“是真的,就連太子和皇后也大吃一驚,似乎在這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御醫也說最近太子妃沒有讓人去請平安脈,是以誰也不知道她有了身孕。”
“看來太子妃想瞞著太子和皇后啊。”百里贊道。
“不可能!”持盈馬上反駁,“太子不可能讓聆芳懷孕,這不可能!”
崔繹和百里贊都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崔繹漠然問:“為何不可能?”
持盈腦袋里亂作了一團,答案呼之欲出。
“我們不妨先假設夫人的話是對的,”百里贊見她沉默不語,便先鋪了個臺階,“太子不可能讓太子妃懷孕,而太子已有子女,并不是無法生育,那也就是說,太子是有意不讓太子妃誕下子嗣——太子在防著長孫大人?”
崔繹沉聲道:“那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又是哪兒來的?”
百里贊一咂嘴,不說話了。當著太子妃親姐姐的面,這問題讓他怎么回答?說“太子妃偷腥了”,還是說“太子妃為了誕下龍種不惜自毀清白”?不管哪一個,都是用鞋底子抽人臉的恥辱啊。
崔繹又轉頭看著持盈:“怎么回事,你知道些什么?”
持盈不知如何作答,蹙著柳眉,一臉的百思不得其解。
崔繹沉默地端詳了她片刻,又說:“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
持盈不覺驚訝,崔繹這口氣等于是在避嫌,難道他又懷疑這次的事和自己有關?忍不住說:“這事我確實不知道,只是之前和聆芳聊起她一直沒能有孕的事,心里有些懷疑罷了。”
崔繹沒什么表情變化,只點了個頭:“知道了。”
他要是暴跳如雷地大聲質問,持盈倒還能辯解幾句,可崔繹只是簡單地知道了三個字,讓她辯也無從辯起,感覺自從被山簡反間以來,崔繹雖然仍舊和以前一樣寵自己,卻始終隔了一層,不再無所保留地信任她了。
“那我去看看嫻兒。”持盈勉強地一笑,離開了堂屋。
持盈走后,百里贊頓時感到堂屋里的溫度銳降,崔繹的臉色也不好看了,忙問:“今天遇刺一事莫非另有隱情?王爺讓夫人回避……刺客與長孫家有關?”
崔繹面色陰沉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說:“皇后懷疑是本王收買了刺客要殺太子?!?
百里贊忍不住笑起來:“只怕是賊喊捉賊吧,要殺太子不會選別的時候,非要選皇上出行,一大群后妃跟著,千多號人里只殺太子一個,明擺著的嫁禍,而且這手段也太不高明了,就該叫個大臣來扣這屎盆子才是。”
他話音剛落,崔繹不緊不慢地接口:“指出是本王買兇殺太子的人,正是長孫泰?!?
百里贊頓時啞了,未料自己會猜個正著,一時間不知說什么好,崔繹又道:“長孫泰開的口,皇后幫腔,老三老四他們……個個爭著洗脫嫌疑……”
百里贊沉沉地嘆了口氣:“墻倒眾人推,也是在所難免,只要不是王爺做的,他們拿不出證據來,總不能硬把帽子扣在王爺頭上。”
“嗯。”崔繹坐在將軍榻上,眉頭緊皺,看上去憂心忡忡,并沒有因為他的安慰而放松下來。
當晚崔繹歇在主廂,持盈抱著女兒在梧桐院的房中呆呆坐了一晚。
第二天天還沒亮,崔繹就出門了,百里贊到梧桐院來,見持盈仍是昨天那身衣裳,眼下一圈烏青,便知道她昨晚一宿沒睡,不由嘆道:“夫人一心為王爺,卻總遭旁人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