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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疲倦地一笑,說:“先生倒是信我,就不怕我真是另有圖謀,合著太子來算計王爺?”
百里贊緩緩搖頭:“不像,我雖不知夫人為何會知道太子以及三王爺的許多事,但觀夫人言行舉止,倒更像是與太子有仇,在王爺無意皇位的情況下,明哲保身才是上策,斷不該事事與太子針鋒相對,否則極易招來殺身之禍。”
持盈不言不語,輕輕撫摸著女兒的小腦袋,小崔嫻正恬然熟睡,對娘親的憂慮完全無法察覺。
百里贊將昨晚崔繹對自己說的話原樣轉述給了持盈,持盈聽完,沙啞著嗓音道:“是嫁禍……可憐的聆芳,爹竟然也下得去這狠手。”
“我想長孫大人未必知道孩子的事,”百里贊憮然摸著下巴,“盡早生下嫡長子,可比打壓王爺重要多了,長孫大人既然想抱牢太子這棵大樹,就不會拿太子妃好容易懷上的龍種開玩笑。”
持盈深吸一口氣,喚來奶媽將孩子抱走,自己頹然坐在羅漢床上,雙手捂著臉,許久不發一語。
現在的情形疑云重重,首當其沖的就是長孫聆芳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真是假,崔頡和皇后以及長孫泰知不知道。
假設一,孩子是假的,只是太子遇刺事件中渲染氣氛的一顆虛棋,有了這可棋,更容易打動建元帝的心,嫁禍崔繹也就更容易。
假設二,孩子是真的,但那三人都不知情,也就是說長孫聆芳故意瞞著他們,為什么呢?
假設三,孩子是真的,長孫泰不知道崔頡卻知道,是因為有了來自崔繹的壓力,不得不討好長孫家的一步安排,還是意外所獲,借著嫁禍崔繹的機會一并除去?
持盈愿意相信是第一種,但崔繹昨晚回來言之鑿鑿,孩子是真的,除非東宮上下伙著皇后御醫一起演大戲,否則不可能糊弄得過建元帝。
倘若是第三種,持盈也覺得能夠理解,崔頡當年就是這樣對自己的,現在用同樣的手段對付聆芳,一點兒也不意外,就是可憐妹妹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卻要承受小產之苦,實在心疼得緊。
那第二種情況又要如何解釋?
“夫人,”百里贊忽地打斷她的思緒,“昨晚我回到住處以后把這件事翻來覆去想了許多遍,有一個問題想問夫人,卻不知當不當問。”
持盈無力地道:“問吧。”
“太子妃出閣之前,是否有心儀之人?”
聆芳的心儀之人?持盈豁然坐直了身子,表情僵硬地看著百里贊,百里贊不解其意,無辜地眨了眨眼。
對了,就是這個。
假如孩子是真的,但聆芳卻瞞著所有人,連父母也不知道的話,唯一的解釋就是——孩子不是崔頡的!
那會是誰的?
或許是她的表情變化太大,百里贊以為自己的話刺激到她了,忙解釋:“夫人別誤會,我只是隨便問問,想盡量考慮周全一些……”
持盈痛苦地彎下腰去抱住了頭。
重生之前,她是太子妃,妹妹聆芳只是太傅的小女兒,若不是被崔頡過河拆橋滅了滿門,她本該嫁給父親的得意門生,一個名叫鐘維的青年。
如今世事變更,聆芳未滿十四便嫁入東宮,與鐘維究竟有沒有舊情,她竟是完全不知,假如有,那聆芳肚子里的孩子會不會是他的?假如是,爹娘究竟是不知情,還是急著要她生下皇嗣,睜一眼閉一眼?崔頡既然不打算讓她懷孕,必然小心觀察著她的身體情況,發現她懷孕了,又會怎么想?會不會這一次的刺殺事件,又是一箭雙雕,既嫁禍崔繹,又懲罰聆芳?
持盈被自己一連串的猜想驚得渾身冒冷汗,這次刺殺事件雖然是未遂,但背后隱藏的可能性竟然如此之多,無論哪一個是真的,都令人膽戰心驚。
又或者都不是真相,只是施計者希望他們往這些方向去想,繼而手忙腳亂,露出破綻。
是崔頡想出來的?不……如此龐雜而毒辣、一石多鳥的計謀,更像是山簡的風格。
“真不愧為毒謀士,連尚未出生的孩子也不放過。”持盈喃喃自語。
當天下午,崔繹還沒回來,宮里的圣旨就到了,持盈率人出去接旨,當場被一盆冰水潑了個透心涼。
圣旨中提到昨天被俘的刺客架不住拷打,已經招認是受武王收買,為刺殺太子、皇上而去,大理寺派人按照他們的供詞找到了他們的藏身之處,發現了大批皮甲與刀箭,看管的人在棍棒之下也已承認受武王之命購買、看守軍械。
“……業已查證核實,然念及武王常年征戰,于江山社稷有功,故免其死罪,不撤王,即日起沒收家產,遣散奴婢,調往甘州駐守,無詔不得返回京城。欽此!”
持盈跪在地上,近乎麻木地回答:“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萬晟宮的大太監江懷圣將圣旨卷好放在她手中,不陰不陽地笑了幾聲,說:“別光謝皇上,得好好謝謝太子殿下才是,要不是太子年在多年兄弟情分上,跪在萬晟宮前苦苦懇求,皇上原是打算將這武王府滿門抄斬了呢,你們呀,好自為之吧!”
院中主仆眾人無不滿腔憤懣,恨不得將那張太監臉揍成豬頭,然而卻不得不忍,任江懷圣大笑著揚長而去。
“夫人!”小秋驚叫一聲,堪堪扶住險些絆倒在地的持盈。
弄月也焦急地問:“怎么會弄成這樣,王爺也還沒回來,咱們怎么辦啊?”
持盈扶著小秋的胳膊站起來,忍著眼前的陣陣暈眩,說:“收拾東西,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塞外謀生
048、千里起行
千算萬算,持盈沒有算到崔繹命中注定的流放竟會比當初提早了半年,而且流放他的人并非崔頡,而是他的親生父親,建元帝。
事情發生不到一天,真相如何尚且來不及查證,貶謫的圣旨就下到了武王府,明眼的人一瞧便知,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打壓,目的,自然是掌握在崔繹手中、那京城過半的兵權。
持盈和百里贊猜了那么多可能,唯獨沒有料到背后的始作俑者是建元帝,雖然崔頡一定也出了不少力,但沒有當朝天子的首肯,斷不會這么草率地拍案定論。
武王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當中,丫鬟小廝、飯婆門丁一個個抽抽搭搭地,收拾完主子的行李又收拾自己的行李,武王府家大業大,上上下下兩百來口人,能跟著一起去甘州的,除了百里贊、謝永兩名客卿外,只有持盈帶來的一個陪嫁丫鬟小秋,和御賜的嬤嬤弄月,就連奶娘也只能路上再找。
“夫人!”曹遷從門外跑進來,看到收拾整理好的三車行李,心頭一酸,忍忿道,“王爺著末將回來傳話給夫人,花無百日紅,且任那狼子野心之輩囂張,他日總有報仇雪恥的機會。”
持盈聽到這話眼圈一紅,禁不住要流下淚來:“王爺現在何處?”
曹遷低聲答道:“王爺在太廟里跪著,皇上罰的,要跪五個時辰,一會兒光祿寺會來人查抄府中庫存的錢糧,戴將軍已同自家女婿打過招呼,不會查的太嚴,夫人趕緊叫人多收拾些金銀裝車,此去千里路,路上吃穿用度不說,將來王爺若想東山再起,也需要些家底才行。”
持盈忍著淚意點點頭,轉頭吩咐人去打開庫房,將金銀糧布再裝數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