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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河流的治理,這十年是花了大工夫的。
四爺順勢便說起了每段河段的情況,一項項數據說下來有理有據。喬行簡不由的駭然。臨安的護城河去年清淤的時候,下面也來報了。自己還親自去工地上看過,可看過也僅僅是看過,他哪里記得住這些。而這位帝王,卻把這些能說的一清二楚,甚至話語里,還帶出很多話來,“……如今運力是暫時夠的,但這往后,河面還得拓寬……”包括哪一段從哪一塊過,流經哪個縣哪個鎮,在哪個村的哪個方位,修建碼頭等等,到時候這土地的征收怎么樣一個試行辦法,都有說了一些。雖然不詳盡,但也叫他一腦門子汗。
說的越多,他自己就不由的帶出南宋的情況。當然,圍繞的還是運河。
而四爺對南宋那邊的河段,也早做了規劃。阿恒轉身去了書房,從里面拿出圖紙來給展開,四爺就叫了喬行簡到身邊來,指著這一段段的河流,哪里是個什么情況,應該怎么做,還時不時的征求一下喬行簡的意思,問一些類似于‘喬公以為如何?’‘可有更好的方略?’‘還有什么要補充的?’。
被這么一引導,喬行簡也不由的就想了,如果事情能這么辦,那還有什么地方需要查漏補缺的。他說著,那邊恒兒在邊上鋪紙記錄。心里卻道:爹爹原本想的要比這些人周到的多,卻故意留下一點瑕疵,叫他們這樣的挑出毛病來補充進去。想來,為的便是這些人的人心。用娘的話說,這叫‘主人翁’心態。叫每個人把這事都當成自家的事來辦。就如同這位喬丞相,之前還拘謹的很,心里提防著。結果說到正事了,爹爹又一個勁的拉他進來,他轉眼便換了角色,順著這個思路說了下來。
兩人說的還挺投契,被自己爹爹引著,從書案上引到餐桌上,讓坐便坐,坐下便說。
林雨桐沒言語,把菜一樣樣的擺在桌上,要吃飯的時候,那邊才停下來。
喬行簡看著正在擺碗筷的女人,嚇了一跳,趕緊起身:“娘娘安。”他也看出來了,這小院子,是人家一家四口生活的地方。并沒有伺候的人跟來的跡象。那么,這飯菜必是出自這位娘娘的手。
“喬大人坐吧。咱們邊吃邊說。”林雨桐將碗筷擺手,那邊龍兒已經端著湯過來了,放在桌上只嚷著香,還讓喬行簡:“喬大人一定得好好嘗嘗。我娘昨兒知道您來了,便已經燉上這道菜了。”
昨兒做的倒是不假,這道菜是佛跳墻,算是地道的南菜。
喬行簡渾身都不自在了,飯菜上來,他很有些如坐針氈。大圓桌,沒有主次之分。而且男女同席,并沒有分開坐。邊上更沒有伺候用飯的。
一頓飯吃的雅雀無聲。
吃完飯,果盤端過來。龍兒將碗筷碟盤撤下去,喬行簡心說,正題來了。
四爺確實說正題了,他問說:“喬大人對新宋南北一視同仁取士怎么看?”
喬行簡眉頭輕輕一皺,既然心內一嘆:“人盡其才罷了。”
“好一個人盡其才。”四爺就說:“南北地域廣闊,管理所需人才怎么選好似都不夠。說實話,我是羨慕呀。不羨慕南宋別的,只羨慕人才濟濟。”
喬行簡信這話:南宋有稻米,新宋也產稻米,據說產量還不低,品質也不錯。南宋有絲綢,新宋有上等的棉布。南宋有瓷器,新宋自己燒制的瓷器也別有韻味。
若說是有差距,那真真就是在人才上了。
四爺見他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便道:“有時候啊,分則兩害,合則兩利!可世人往往是一葉障目,為了別人的利益反倒是舍棄了自己的利益。”
喬行簡一時沒明白這話的意思,心里正斟酌著這話該怎么答的時候,就聽人家又說了:“知道喬大人有午間小憩的習慣,如今時辰也差不多了,叫人送你回去吧。”
恒兒便站起來,一副送客的樣子等著,喬行簡趕緊起身告辭,直到被送出皇宮還有點沒反應出來。
回來躺在使館的暖炕上,感受著那涌上來的陣陣暖意驅散了膝蓋上的寒涼之感,心思也越發的清明起來。
合則兩利?
誰和誰合?
趙畇和趙昀兩位官家嗎?
不!不是!一國沒有二君,這必然是得有一人退下來的。所以,一定不是指他們。
那還能指誰?
這位官家說,他卻的是人才。
對于南宋來說,南宋缺什么呢?缺一位雄才偉略的帝王。因為皇室羸弱,奸臣當道,多少人才流落不能人盡其才?
想到這里,不由的一嘆,嘆完之后,他蹭一下坐起來了。
他好像有點明白這位官家想說什么了,他想說的是,愿意和南宋的朝臣‘合’!
這個‘合’該當何解呢?
合力?還是合作?
若是合力的話,誰也不蠢,沒有好處,誰跟你干?
可若是合作的話,那便是各取所需。至少,每個人都得得利。
因此,他傾向于第二種:合作!
合作?
這種做法也不奇怪,曾經不也有過‘王與馬共天下’的做法嗎?
他起身,在屋里徘徊起來。
等了半日的賈似道聽得人回來了,便親自過來了。過來的時候那個面色有些泛藍的丁大全已經在外面恭敬的站著等了。賈似道是看不上這丁大全的,一個鄉野匹夫出身,娶了個大戶人家出身的女婢做妻子,見了人便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樣,因此哪怕對方同為副使,他也不愛搭理。直接越過此人,一步跨入大廳而去。
喬家的下人對這位賈家的國舅爺很是客氣,將人領進去又是奉茶,又是奉果盤的。而進進出出的,看見丁大全卻全然沒人搭理。
丁大全憋著一肚子的氣,全不敢發出來。他是拿錢買來的這么一次機會,不像是這位國舅,有姐姐在宮里做貴妃,有外甥女是皇上唯一的帝姬。他沒有人家那樣的底氣。
天上的雪又紛紛揚揚的飄下來了,不大工夫,頭上肩膀上都白了,可他卻站在外面一動也沒動。
賈似道在里面坐著,嘴角露出一份嘲諷,手里拿著一本書有一下沒一下的翻著,手里的果子他一口一口吃著……喬行簡出來的時候便看到這么一副閑散樣的國舅爺。
對方作勢要起來行禮,喬行簡抬手往下壓了壓:“坐吧,不用多禮。”又客氣的說,“等的時間不短了吧?不行嘍,上了年紀了,中午不歇歇,扛不住。”
“您老當益壯。”賈似道跟著客氣了一句,馬上轉移到正題上:“您進過皇宮了?”
喬行簡點點頭:“進了。”
“也見了那位官家了?”賈似道身體前傾,忙又問了一句。
喬行簡有些矜持的點頭:“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