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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可能成親,沒有后代的傳承,更沒有家族之間可以共享的利益。作為榆州張氏家主、溫頌聲的弟子,她甚至不像許多人那樣擁有獨善其身的選擇。若按禮教之法,她與葉青玄之間毫無可能。
然而她這一代人,連天地都掀了,還什么不可更改的?假如她擁有制定禮法之權(quán)、左右命運之勢……她從小的志向就是連史書都敢寫,何況是去愛一個人。
假若今生有幸,她和葉青玄有緣再次重逢,不論何時、何地,不論二人分別在何種境遇——
她要登那凌煙閣,也要留那紅袖香。
***
溫府。方循正陪老師坐在庭前下棋。
溫頌聲不時抬頭望著庭前那棵樹。自入秋以來,它已經(jīng)掉了無數(shù)葉子,飄零遍地,唯有主干依然青綠,看不出消逝。
可葉子的確是落了。
方循道:“師相,起風(fēng)了。”
溫頌聲落下一子,淡淡道:“此事待鑒生回來,我自會與她講清。你不必再多言了。”
“只恐陛下想做之事,除了您之外,朝堂上少有人理解,還差些老成謀國之人。”
“所以陛下才開了秋榜。朝廷新建伊始,慢慢都會有的。”
“為實現(xiàn)這愿望,您什么都可以做嗎?”
方循問出這話的時候,心中多少已經(jīng)想清楚了一些事。他不需要老師明說,許多年來,他一直在暗自撿拾線索、拼湊真相。從當年四方軍混戰(zhàn)大敗、再到武光一騎絕塵的崛起,逐漸都理清了脈絡(luò)。
有家丁前來通報,站在門外:“太師,陛下請您進宮。”
“知道了。”
溫頌聲示意方循把棋盤清了收起來。他起身時,忽然想起來門庭那棵樹,好像是在溫柏寒出生那一年栽下的。流年如夢,歲月長歌。竟已過去了十五年。
方循仰頭問:“這么晚了,陛下夜間召您入宮所為何事?”
溫頌聲伸手將他剛清空的棋盤按下,意味深長道:“此局乃以天下為注。凡入局者落子無悔,你們該知道的。”
第19章 棄我去者(三)
城北的白水河兩岸,正遇上枯水期,橫木劈開修成橋梁,夾在河堤兩岸。
衛(wèi)將軍言明卓指揮著一隊士兵過河去對岸的新兵營。
他回首望了一眼陰天云翳下半開的城門。
城樓上幾個駐守的士兵朝他遙相致意。言明卓收回目光,對旁邊的一位隨軍司馬輕輕點頭。那位司馬即刻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城內(nèi)奔去,應(yīng)當是一路直筒,直抵皇宮。
言明卓閑下來方喘息片刻,想起了在城中遇到的那位葉姓書生。
當時她剛從獄里放出來,抖落了身上的灰塵,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將軍風(fēng)塵仆仆,厲兵秣馬地趕回來,可別忘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若不是她提醒,言明卓這連夜奔襲了三千里不甚清醒的腦袋還真不一定能想明白:方才皇帝急召他進宮,所講的那一番話亦是警示,京城四大署本是由他和荀將軍一同創(chuàng)立的。現(xiàn)在兩人都常不在京城,有世家暗中窺伺四大署權(quán)柄,陛下調(diào)他回來,亦是為了震懾。
如今南方未定,所以陛下對于他們這些開國功臣尚有用武之地。但上位者自古多疑,其中兵權(quán)最重的幾位將軍都已被系上了繩子,他脖子上倒是輕輕松松、來去如風(fēng)。都說兔死狗烹,言明卓身為開國四將中最年輕的一位,一時間還沒有轉(zhuǎn)過來這個腦筋。
也對,他在南境戍邊幾年,對京中的事早已陌生。
本想著寫信找他以前的軍師張秋凜問問,卻聽聞她被貶到光州去了......得,比他去的還遠。
陛下交的差事也不好做。當初他雖和荀衛(wèi)榮一起創(chuàng)立的四大署,但人家荀將軍和陛下是拜把子的交情,他就是一跟著溫頌聲投奔過去的小將,哪能比啊!
言明卓一拍額頭,十分頭痛。
人心鬼蜮,不如跑馬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