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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王很快也聽到了風聲,慟哭著趕來探看貞元帝。
一眾兒孫相攜著跪在貞元帝榻前,宮人內侍也跪倒一片,滿殿哭聲,哀哀不絕,倒是仿佛貞元帝已經駕崩,哭靈一樣。
太醫(yī)說陛下只剩一口氣吊著,眼睛也仍睜著一道縫,約莫是還有心愿未了。
眾人暗暗互覷。
什么心愿未了,皇帝這八成是在等太子歸來。
顧云容出去張望了好幾回,一直沒能看到桓澈的人影。
廣通王以為父親這口氣吊不了多久,誰知直到半夜,他父親還是不死不活地躺著。
他禁不住暗諷,果然只有老七才是親生的,說不定對于父親來說,只要看到老七一個就夠了,旁的人到不到場都不要緊。
只可惜父親到死也瞧不見他最偏心的小兒子給他添孫了。思及此,廣通王心里不禁一陣快意。
諸王已是守了整整一天,到三更天時,實在撐不住了,各自去附近的便殿休息。
顧云容也領著眾妯娌一道出來。各自分道之后,她往自己的寢殿去。
走到一半,前面提燈照路的兩個宮人忽然齊齊頓住步子。
顧云容轉首循著宮人視線望去,驀地瞧見一道飄忽人影在前頭廊柱之間一閃而逝。
顧云容看宮人仍是白著一張臉,不解道:“你們在怕甚?”
第一百零一章
那宮人愣怔許久,見方才那道人影確實不見了,這才舒口氣。
“娘娘有所不知……”
那宮人才開了個頭,就見另一個宮人朝她打了個眼色,她仿似想起了什么,閉嘴噤聲。
顧云容沒有當場說什么。待到得寢殿,她叫住那兩個宮人,坐到玫瑰椅上,讓她二人將方才的事說個清楚。
兩人互看一眼,起先囁嚅著不肯說,后頭見顧云容擺出不說便不讓走的架勢,只好妥協(xié)。
“此事而今已成宮中秘辛,娘娘頂好莫要在旁人面前提起,也千萬莫跟旁人說是奴婢二人說與娘娘知道的。”
顧云容點頭:“成。”
那兩個宮人都是太后宮里的老人兒,約莫做事仔細慣了,得了顧云容的準允后,將寢殿的門窗都掩嚴實了,這才回身向顧云容娓娓道來。
據這兩個宮人說,當年還是賢妃的酈娘娘薨后,陛下悲怒交加,不信她是病逝,認為必是有人戕害,曾著東廠的人徹查過其死因。
最后查來查去,就查到了安妃盧氏頭上。安妃盧氏是五皇子岷王的生母,當年跟馮皇后倒是走得頗近。
陛下去找安妃興師問罪,安妃直是喊冤,表示自己與酈娘娘之死沒有半分干系。但是證據確鑿,陛下不肯相信安妃,抓了安妃去宮正司受審。
安妃嘴硬得很,縱是受盡酷刑也不肯招認。整整在宮正司苦熬了兩個月,安妃已經不成人形。后頭約莫是實在熬不住了,她以絕食三日,求得與五皇子見了一面。
彼時五皇子年歲尚小,還直嚷著讓母妃回宮去陪他。安妃抱住五皇子哭了半日,交代罷后事,便觸柱而亡,以死明志。
但陛下仍舊不信安妃是無辜的。他廢了安妃的妃位,鞭尸泄憤,最后將安妃扔到了凈樂堂焚化。
顧云容聽至此,心中不免有些觸動。
凈樂堂是個專司火葬之處,凡宮女內官無親屬者,死后皆焚化于凈樂堂,骨灰也都是盛放在一起的。
“幸好當時五皇子年紀尚小,不記事,后頭安妃死后之事也都避著他,就那么糊弄過去了,不然……”宮人直嘆息。
顧云容覺得貞元帝的做法不好評判。從理上來說,他許是做得過了,但從情上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
以貞元帝的性情來看,對于殺害摯愛的兇手是不可能姑息容情的,大卸八塊都不奇怪。貞元帝骨子里十分強橫,后來修道后還算是好了不少,早年脾氣可是暴躁得很,也只有在酈氏母子面前才會溫軟下來。
只是不知安妃是當真冤枉還是狡辯了。
貞元帝后來不怎么管教岷王,但也沒有故意苛待,只是順其自然,這不知是不是岷王后來長歪了的緣由。
岷王小時候就皮,總去招惹桓澈,但又技不如人,于是幾乎是被桓澈從小揍到大。
而今岷王見到桓澈還是唯唯諾諾的,可見對以前吃的拳腳記憶猶新。只是不知,若是岷王知曉當年這些秘辛,會是何種反應。
“陛下覺著安妃可能還有同謀,本是要繼續(xù)查下去,但后頭來做法事的僧道都言不可殺戮過甚,否則對酈娘娘陰靈不利,陛下這才作罷。”
顧云容覺著這些僧道沒準兒是被馮皇后收買了。安妃跟她走得近,若是繼續(xù)查下去,說不得就會查到她身上。若是貞元帝認為酈氏之死也與馮皇后有關,說不得會讓馮皇后跟安妃一個待遇。
對于當年之事,顧云容雖則算是知道得不少,但有些事還是不甚清楚的,譬如酈氏的死因,譬如桓澈前面那個胞兄的死因。
施驥對這兩點避而不談,不知是故弄玄虛還是確實難以啟齒。
顧云容問宮人說起安妃作甚,宮人即刻又緊張起來:“奴婢曾偶然間見過安妃的畫像,方才瞧著那道人影,覺得有些像安妃……”
顧云容嘴角輕扯,嚴容道:“休要胡說,你定是眼花了。”
宮人想起方才情形,尚有些出神:“也約莫是看錯了……”
顧云容揮手示意她二人可以走了。
她今日累極,隨意收拾一下就癱到了床上。獅子貓躍到她身畔,側躺下,尾巴輕動,愜意閉眼。
顧云容困倦難當,又怕自己翻身的時候把它壓扁,口中含混趕它下去,但它仿佛跟她一樣困乏,懶洋洋踢了踢小短腿,一動不肯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