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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梁王卻是感受不到絲毫舒爽。他仰躺在床榻上,頭臉都已被冷汗濡濕。
太醫方才支支吾吾與他說,子孫根最是脆弱,被利齒所傷,很可能會導致他不能行房,甚至不能授孕。
他將幾個濡滯在此的太醫全都叫來,聽到的答案大同小異。
幾個太醫見他神色陰郁,觳觫不已,惶恐跪地,表示會盡力為他施治,堅持外敷內服說不得能有轉機。
太后進來后,跟太醫詢問了梁王的狀況,面色沉了沉,揮退眾人,問梁王是如何弄成這副模樣的。
梁王咬了咬牙,只道是被一只野貓意外攻擊。
太后蹙眉:“我這宮里哪來的野貓?”
梁王忍著仍舊火燒火燎的疼,道:“祖母這里宮大人少,又與北面宮墻相臨,竄進一只野貓也不足為怪。”
他不能說是那只獅子貓咬的,眾人都知獅子貓一直在顧云容那里,他不想讓眾人將他與顧云容聯系在一起。
太后端視他片刻,嘆了一息:“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你又出了這等事,真是……”
太后搖搖頭,說了幾句讓他好生養傷之類的話,回身出去。
到了后半夜,岷王悄悄趕來探望梁王。
岷王問了梁王傷勢如何,唏噓一陣。梁王陰森森盯著他:“我可是把人引開了,你把事辦成了么?”
岷王瞄了身后一眼,確定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道:“你又不是不知,七弟賊得很,手底下那群人也精明。那些人只是大部分被你引過去護衛太子妃,還有好幾個跟著我呢。”
梁王整張臉都在抽動:“照你這么說,我此番是白白受傷了?”
岷王嘻嘻笑:“四哥這話可說得不對,我雖沒能將事情完全辦妥,但也是有所斬獲的。”
梁王總覺得岷王不論何時都沒個正行,也不知是否跟幼年失恃有關。
岷王接著道:“四哥放心,若是四哥這回當真治不回來,回頭不如把七弟閹了,報仇解恨。畢竟若非因著七弟,四哥何至于落得如今這步田地。”
梁王緊攥雙拳,手背青筋暴突。
作為一個男人,不能人道比死還痛苦。
他還有許多事沒做,不會就這么變成個廢人的,他一定能好起來!
兩日后的拂曉,顧云容是被癢醒的。半夢半醒之間,她只覺有個毛茸茸的東西蹭著她的手背,揮了幾回沒能揮開,驀地睜眼坐起,就對上一雙圓滾滾的湛藍眼眸。
貓主子臥在她床頭,朝她“喵喵”叫了兩聲。
她見天光未亮,本打算再睡片刻,卻見春砂急匆匆進來,請她快些穿衣起身。
“奴婢聽聞外頭陣勢不妙,叛軍已將城內攪得一團亂。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春砂趴到顧云容耳畔,“聽說陛下如今狀況愈糟,已是有出氣沒進氣了。”
顧云容一驚下床,一面趿鞋穿衣,一面問:“消息確切么?”
“千真萬確,奴婢認得御前的公公,消息遞得快。”
顧云容思緒飛轉。
既然此番能造成規模不小的嘩變,那么說明京軍三大營之中有部分官兵早已經被某個親王收買,這才能激起群情,鬧將起來。否則僅憑著造謠,是斷然不可能演變成今日這般局面的。
貞元帝若是在這個時候駕崩,誠如桓澈所言,那群叛軍必定會沖到皇宮這邊來,逼迫桓澈讓出儲位,然后擁立某個親王登基為帝。
這是一個積釀已久的陰謀。
這一招毒就毒在既要撬掉桓澈,又要敗壞桓澈的聲名。
一旦事成,將來傳揚開來,不論事實究竟如何,桓澈都算是坐實了他們扣上的罪名,很難翻身。
這個幕后之人正是利用了軍民對倭寇的憎恨。桓澈若是支應不了這個局,就會是身敗名裂的結果。
顧云容迅疾穿戴盥洗罷,轉去探望貞元帝,但被鄭寶擋在了殿外。
“娘娘見諒,”鄭寶嘆道,“太醫說萬歲如今需要靜養,不宜探視。”
鄭寶說話間,馮皇后也著急忙慌趕來探病,同樣被擋在門外。
馮皇后急得滿頭冒汗,不住詢問貞元帝目下的狀況。
正此刻,太醫院院使鐘振打臨時安置貞元帝的偏殿內出來,滿目血絲,頹喪凄惻,老淚縱橫:“臣等已盡力了……”言罷,朝馮皇后等人跪下。
話外之意,不言自明。
馮皇后身子一僵,怔在當場。
顧云容亦是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貞元帝雖一直有內熱之癥,但身子尚算硬朗,極少生病。
兩天前還與長輩小輩說笑的一個大活人,竟然說不行就不行了。
不過她轉念想想,皇帝縱然不是低血糖,長期反復的昏迷,很可能會對臟器造成不可逆的傷害,這大半年積累下來,又兼他十幾年來不斷服食所謂“仙丹”,身體衰敗也并非不可理解。
只是這一日來得有些突然了。
馮皇后回過神后,嚎啕大哭,不顧內侍阻攔,一徑闖入殿內。
顧云容詢問鄭寶可差人去知會太子殿下了,鄭寶雙目通紅,抹淚道:“已使人去傳信了,只是老奴聽聞外間亂局未定,不知殿下何時能趕來。”
顧云容沉默一下,道:“殿下會盡快趕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