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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給的禮薄了,只怕王熙鳳還要記恨在心,如此不如不給得好。便一直拖著,拖到了上元節,借著猜燈謎慶元宵的由頭,元春打算將迎春請到大觀園去,之后當眾給諸位小姐小爺發宮中的賞賜。屆時,迎春的份額將和寶玉一樣。元春想通過這個讓母親領悟現在迎春的份量和寶玉一樣重,意味著她在宮外也可能成為助力。
然而,王夫人完全不了解元春豐富的內心,直截了當的把這視為挑釁的前奏曲,毫不猶豫的在一開始就把本來就得罪狠了的大房更加得罪透了。
兩請之后,得到了邢夫人的一句回話,只說如今賈赦身體不適,嚴重到數月不曾上朝,她們都在家侍疾,出不得門。
王夫人心中依舊不滿,但總歸看出來,大房那一家子還是畏懼娘娘的,瞧著如今不是就嘴軟了么?不敢再拒之門外,而是遞了信出來解釋。
王夫人此人本來就是個得理不饒人的性子,見邢夫人態度軟化,立馬打蛇隨棍上,當著史太君的面就吩咐她最得用的賴大家的,道:“給大老爺侍疾確實重要,但也不能因此忽略老太太。去說給她們娘們兒聽,今日不光娘娘傳召,便是老太太也想孫女兒了,無論如何讓二姑娘來一趟。不過幾個時辰罷了,耽誤不了什么。橫豎家中不是還有琮小子在么?”
王夫人才不信賈赦病重到需要所有人隨時在旁邊守著呢,或者說,她巴不得賈赦真一病去了是最好的。到時候二丫頭不在跟前,就是大不孝,還怕她將來能進宮去分薄了元春的寵愛?
元春和抱琴花了那么多心思,費了那么的銀錢,傳了那么多話出來,讓王夫人唯一上心的只有一句她需要朝中有人支持才好更進一步。而如今在朝的,也就只剩一個賈璉了。王夫人有意磋磨王熙鳳,意在打壓他們夫婦的氣焰,讓賈璉為元春出力。而在這個過程中,她終于記起賈璉還有個親妹子將來也要選秀的,萬一真給二丫頭選進去了,那賈璉會幫誰就不用多想了。故此,王夫人眼下最想的就是敗壞了迎春的閨譽,讓她進不了宮。
這倒是跟元春的一個想法不謀而合,但是元春絕不愿意在狀況不明的當下繼續得罪大房的主觀意志卻無法傳達給王夫人。因此有了這名為三請,實為三逼的舉動。
邢夫人又在家中等了一個時辰,果然便如迎春所料,大觀園里又派了人來。而且這一次來的還是史太君跟前都受器重的賴大家的,邢夫人沒想到如今的王夫人已經囂張到可以越俎代庖了,便當真相信了這是史太君的意思。
于是,她急忙往賈赦房中趕過去。方才迎春同她說完話,便往賈赦那里侍疾去了,換下賈琮去堂屋里吃飯兼歇息片刻。如今他們娘兒三個每日輪流陪著賈赦,不敢放他一人獨處,便是圍著眾多丫鬟婆子也放心不下。
邢夫人過去的時候,迎春正在勸賈赦多用些飯食。好不容易賈赦肯端碗了,邢夫人貿貿然闖進來,一臉惶急,賈赦頓時扔了手中的碗筷,指著邢夫人叫道:“可是有消息了?好的,壞的?不,你先別說,待爺緩緩的。你先說好壞···”
迎春急忙安撫道:“母親來是找我的,不是大哥哥那邊有消息過來。父親但放寬心,如今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邢夫人也緩過神兒來,知道現在的賈赦經不得嚇,平常一個人呆著都一驚一乍的,聽到點兒動靜就要追問是不是前線的消息,此時頗有些羞赧,幫著迎春一起擦拭賈赦推翻了一炕,淋了自己一身的湯湯水水,輕聲道:“老爺莫慌,大爺還沒消息過來,想來是前線緊張,但絕不妨事,想那南安王,那個···什么了,不是早早就有戰況報回來么?咱們家大爺厲害著呢,是‘戰神’,老爺就放寬心吧!”
賈赦抓著邢夫人手,臉斜上揚,眼睛四十五度角翻得只剩一點點黑眼仁兒,再度確認道:“沒消息?你不是來給爺報喪的?”
邢夫人急忙拍著胸脯道:“絕不是,妾身是來找姑娘商量事情的。”
賈赦將邢夫人的手一甩,也推開了正給他擦臉的迎春:“那你們出去商量,別煩爺。”
迎春扶著邢夫人一起行禮告退:“如此就不耽擱父親用膳了。”說著,迎春又吩咐大丫鬟木香道:“去傳廚房,重新給老太爺做一桌,挑愛吃的送過來。”木香答應著下去了,迎春也陪著邢夫人走回堂屋里去,母女倆坐著說話。
邢夫人一坐下就心急火燎的把事情說了,讓迎春立刻拿主意,倒底是去還是拒。邢夫人滿腔不忿道:“那女人就是現在又得意了,想踩咱們娘們兒的頭,我是不想去理她的,可是又怕老太太不樂意。這一個‘不孝’的大帽子壓下來,老爺也沒轍。”要不是有那老太太幾十年如一日的偏心眼子力挺二房,他們大房也不至于混到聲名狼藉還得不著半點好處。
迎春抿著嘴唇,低聲道:“如今她們勢頭正盛,少不得要委屈母親陪我走一遭,好歹不能讓老太太拿住把柄。”她們大正月里就借口給賈赦侍疾離不開人,打發下人回去磕了頭,當時并沒有傳回什么話來,可看起來,現在老太太是要一道算賬了。
邢夫人無意識的扭著帕子:“去倒是也沒什么,可是若今日去了,那之前那么久的堅持豈不是白費了?”
迎春道:“母親莫想錯了,咱們封府閉門乃是因為如今家中沒有能頂事兒的爺,父親上了年紀又病著,琮兒又小,且不姓寧,故而咱們娘們兒為了避開朝堂風波、流言蜚語才閉門不出。如今他們打著后宮娘娘的旨意來傳,便是君傳臣,不能不去,倒是不相干。只不過咱們從角門悄悄出去一回,再早早的回來,依然是大門緊閉,也不妨事。就是不知道,這后宮傳召的旨意,是娘娘自己的主意呢,還是有皇上的示意?”
若是元春自己想得瑟倒是無所謂,頂多就是挨頓訓斥,了不起磕幾個頭罷了。可若是有皇上的意思在就麻煩了,不知道這是不滿寧家閉門不出了呢,還是因為大哥哥就要得勝歸來了,示意她們可以開門正常交際了。迎春拿不準,只好盼著今日過去能見一見璉二哥,從他那里得些暗示。
第80章 凄涼元宵
邢夫人坐在車上仍然很緊張, 又跟迎春核對了一遍要說的話:“咱們進屋去先拜見老太太, 請安問好并解釋為了給老爺侍疾一直不得空出來。然后是什么來著?”
迎春拍著邢夫人的手背,靜靜的安慰著她道:“然后母親只管找機會去跟璉二嫂子問問有沒有前面的消息, 其他的事情自有女兒來應付。”
邢夫人擔心道:“你行不行啊?”這姑娘的軟糯性子已經深入腦海了, 便是現在變得干練了些也依舊是少言寡語的,能不能扛得住賈王氏那女人?
迎春道:“無非是口頭上受些委屈, 她們還能耐我何?”早年在那府里, 這樣的委屈她受了多少, 不是照樣忍下來了么,沒道理現在就忍不得了。
邢夫人卻擔心自己忍不住:“我現在可是再也受不得那女人的氣了,就怕到時候我先發火。”在寧家養尊處優的, 人人敬她是老太太, 早就養大了脾氣了。
迎春笑道:“母親是超品侯夫人, 二嬸子雖然是娘娘生母, 卻是個白身,便是她的罪名都沒有抹掉呢, 不過是交了銀子免于收監罷了。今日母親不是特地穿了誥命服飾出來,就怕反倒是二嬸子不愿意見母親呢。”
邢夫人得意一笑:“就是要穿這一身,狠狠戳她的眼珠子。”你們不是借口娘娘宣召么?那老娘就給你們上誥命大禮服, 看你們能如何?
迎春也是一身符合上元節喜慶氣氛的錦繡紅裝, 母女倆到了大觀園,正門不開,給開了一道角門,邢夫人見狀心里便開罵, 迎春卻安安靜靜的沒吭聲,任由婆子們將馬車拉了進去。
一時到了史太君正堂前,母女倆方下車。等在外面的婆子一見邢夫人一身超品誥命服飾,按品級大妝了前來,不由一愣。邢夫人昂首挺胸,眼角都不撇一下的就進屋去了。
屋內正熱鬧著,賈寶玉躥來躥去要看姐妹們都猜了些什么,又做了什么燈謎送上去。忽然一陣冷風卷進來,史太君一個寒顫,就要罵人,卻見許久不曾露面的邢夫人一身大禮服,面容嚴肅站在門口,身后簾子依然半掀著,露出半邊苗條俏麗的人影,正是迎春。
眾位姑娘也都愣在原地,一時誰都沒有說話,邢夫人也不往里面走,就卡在門口,任由門簾子掀著,冷風忽忽的灌著,反正她一身大袍子配厚斗篷,也不怕冷,咱們就看誰挨得住。
終究是屋內穿著單薄的人先開了口:“老大媳婦,你越來越沒規矩了,橫在門口算怎么一回事?”
邢夫人回道:“聽說是娘娘傳召,還以為有天使降臨,一時不敢入內,正在四下里看是否需要在香案后接旨呢。”
來傳旨的小太監早被賈政迎到外面去吃茶,怎么會在史太君房里等著,這簡直就是胡攪蠻纏!
史太君氣憤道:“那你也該看清了,還不進來?要么就別進來,橫豎別杵在門口,沒得灌進冷風來凍人。”
邢夫人這才施施然走進來,迎春低眉順眼跟在她身后,一言不發。林黛玉眼尖,一眼瞧見她,不由擔心的直使眼色,只是迎春并不抬頭,因此再怎么暗示也看不到。
一屋子歡樂的氣氛就因為邢夫人灌進來的一陣冷風給打斷了,人人面上都不好看,邢夫人卻樂的不行。走上前,先給史太君行禮,倒是沒什么錯處可抓,接著就轉向王夫人,特意抻一抻身上的超品誥命服,用的是和史太君一樣的口氣:“老二家的,你是越大越不懂事了,沒見嫂子來了,還不讓位置?”
王夫人正對著那鮮艷的鳳冠霞帔運氣,努力壓抑憤怒,這女人就是來給她添堵的,明知道她現在沒了敕命,還特意穿成這樣來顯擺。這是明晃晃的挑釁,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可是她也沒轍,娘娘又不在這里,誰來給她撐腰?那邢氏是長嫂,是超品誥命,她在哪兒見著也得低頭請安。
面對這種紅果果的打臉,史太君也沒法幫腔,更何況,她也不打算幫。王氏這女人有些氣焰囂張了,有個人來打擊一下也好,省的她自以為生了娘娘就可以在家里耀武揚威了。要知道,不管是榮侯府還是大觀園,都必須是她老太君的天下。
還是薛寶釵反應最快,也最幫著王夫人,上前一步,挽起邢夫人身后的迎春,不著痕跡的轉移開話題:“你如今可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做起了大家閨秀來了,便連我們都請不動你,許久都不得見一面,今日托了娘娘的福,你還不快過來同姐妹們打聲招呼。”
迎春從進了屋以后,除了隨著邢夫人給史太君行了禮,便什么都沒做了。此刻也是安安靜靜的站著,偏薛寶釵為了替王夫人解圍,將她拉了出來。史太君也順勢招手,道;“二丫頭,上老祖宗這兒來,這個年過的可是苦著了?怎么瞧著竟瘦了些?”
迎春平靜道:“回老太太的話,父親身體不適,我做女兒的自然要侍疾,瘦上一些又有什么打緊。”卻是沒有按照史太君期待的喊一聲老祖宗,如今他們一房只喊老太太,并不打算把她當祖宗供著。
史太君心中暗罵這丫頭沒眼力價兒,不會說好聽話,面上便冷了幾分,道:“今日娘娘有興致,做了燈謎命你們猜,你過去看看吧。”
邢夫人才剛坐到王夫人讓出來的座位上,一聽這話便道:“原來是這等小事,老二家的催的那樣急,我還當是娘娘又出來省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