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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無辜,但她是我的朋友。”
她們曾經約好要做武陽長公主和平溪居士,最終也的確做了武陽長公主和平溪居士。
只是一個像武陽長公主那樣活著,一個像平溪居士那樣死去,自此碧落黃泉,再不相見。
“你也不無辜。”楊之景道:“你手上的冤魂,未必比她少。”
程曜靈眉目低垂,自嘲一笑,嗓音沉啞:“我自有我的報應。”x
楊之景默了默:“她還有一句話留給你,”
她用那雙很像姐姐的黑沉眼眸看著程曜靈道:
“不要相信皇帝,不要讓權。”
“我知道。”程曜靈點頭,頓了頓,問楊之景:“你想要楊家還是崔家?或者兩家都要?”
程曜靈明白,楊之華讓楊之景把玉佩交給她的意思,其實就是把妹妹托付給了她。
崔堯在家族利益面前背棄過楊之華,未必不會再背棄楊之景,楊之華信不過他,所以一定要他死。
而程曜靈此刻對楊之景這一問,也證明了楊之華的選擇是對的。
楊之景沒有猶豫:“我女兒姓崔。”
“但你姓楊。”程曜靈目光鋒利。
楊之景蹙眉:“我是出嫁之女……”
程曜靈打斷了她:“你女兒會承繼博陽侯之位。”
“作為老信平侯唯一在世的女兒,信平侯的位子也會是你的。”
楊之景良久無言,終是道:“多謝曜靈姐姐。”
程曜靈又補一句:“如果你想入朝……”
“前車之鑒慘烈,我并無此意。”
“如果哪天有意了,隨時來找我。”
離開涂山行宮后,程曜靈回府去問雪姑,得知楊之華是在與她京畿重逢,又再度決裂后,被診出病入膏肓的。
雪姑無限唏噓:“病根兒還是出在她孕中,若要保母體萬全,那孩子本不該留的,她卻決心賭一把,最后連命也賭進去。”
“當時若沒有那個孩子,她壓不住金府的形勢。”程曜靈輕聲為楊之華辯解了一句。
“那孩子也可憐……”雪姑話到此處,想到了些什么,收了聲。
但程曜靈也并沒發(fā)覺,她此刻頭痛得快要裂開,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她想,楊之華說她馬虎,她確實是馬虎,竟然從沒思索過之前程鳶去請雪姑已是深夜,楊之華為何會在雪姑那里。
楊之華來探她的病,她滿心抵觸,不肯動搖,還讓人滾,也從沒留心過楊之華那夜的臉色比她還難看,連從椅上起身都踉蹌。
她太馬虎了,太馬虎了,總是看不到要緊的地方,居然沒發(fā)現那是訣別,那居然是訣別!
“曜靈!曜靈!”雪姑眉頭緊擰,緊張急促地叫她。
程曜靈聽到雪姑的聲音,卻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如此,轉頭無知無覺的望著雪姑。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多恐怖。
下一刻,她陡然折腰,毫無征兆地嘔出一團血來,眨了眨眼,不認識似的直愣愣盯著地上殷紅血跡,腦子還沒轉過彎,胸口一陣劇痛,口中就又溢出了大股鮮血。
失去意識之前,她聽到雪姑的驚叫,想要回應,卻連出聲的力氣也沒有,不得不沉重地墮入黑暗。
……
國不可一日無君,開年長寧公主多次慰勞過京畿聯軍后,局勢愈發(fā)明朗,遂嚴冬肅殺未褪,以大將軍程羲、治中齊嬰為首的眾臣便再三上表,懇請長寧公主承繼大統(tǒng),延續(xù)國祚以安黎庶。
長寧公主三辭三讓,終是在正月之末順應天命,開千古未有之例,入主重明宮,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登基的帝女,以封號為年號,改元長寧,是為長寧帝,大赦天下,班功行賞。
新朝伊始,萬象更新。
長寧帝追謚先朝帝后及宗室諸王,并遣使赴往各州,將尚在封地的諸王子嗣盡皆召入京中教養(yǎng),以示厚待。
念及京中此前幾經大亂,朝上臣工凋零,又納已晉為光祿大夫的奉康伯齊嬰之言,任用曾在宮中受教多年的女學諸子填補闕位,且特降恩旨,明詔天下,次年科考,不論男女,唯才是舉。
此事剛提出時,原本引出不少非議和風波,以四朝元老、尚書令趙華為首的幾位大臣當堂反對,幾番論辯,兩方直到罷朝都相持不下。
但第二日開朝,大將軍程羲上奏,直參昨日以趙華為首的諸臣,數罪并舉,證據確鑿,致使一干人等當庭下獄,之后政令再無阻礙,只待議定具體細節(jié)后于各州施行。
散朝后,迎著凜冽寒風,齊嬰在人流中靠近了程曜靈,抓住手臂把她拉到一旁,微微掃視了一圈四周,見附近并無不該聽見這段對話的人,才貼著程曜靈滿面肅然地低聲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