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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勢在京中宗室抵達涂山行宮后更加焦灼,議事廳內,平日氣定神閑不可一世的天潢貴胄們爭得面紅耳赤,就差打起來了。
楊皇后就坐在主位的正興帝身側,冷眼旁觀。
這些人吵到深夜猶未停歇,仍在激烈地唇槍舌戰,而致命的危險,就是在這樣的時刻降臨的。
不知何時,清寒幽藍的月光下,殿外諸王帶來的親衛們已經悄無聲息地橫尸遍地。
而神不知鬼不覺做完這些的青鸞司部眾,下一刻就闖進了議事廳內,大刀闊斧地砍死了全部段家宗室。
再高貴的人,死后也不過是一灘爛肉。
有飛來的鮮血濺到楊皇后身前的酒杯中,她低瞥一眼,面無表情地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她想,摻了血x的酒,原來是這個味道。
“謹遵殿下令,我等幸不辱命?!鼻帑[司部眾的聲音喚回了楊皇后神志。
她頷首道:“做得不錯。”
看了一眼身側早已被嚇傻,連話都說不出口的正興帝,她又開口道:“繼續吧?!?
青鸞司部眾猶豫片刻,還是退出了大殿,依照楊皇后之命照舊行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宮殿便燃起熊熊大火,火勢沖天,幾乎要燒掉半邊夜幕。
“皇后、著火了、著火了、快跑!救命!救命……”正興帝滿頭大汗,用盡全身力氣拉拽楊皇后,想要逃出宮殿。
楊皇后起身后卻甩開了他,拂一拂袖,輕輕撣去衣上的灰燼和塵土,從容不迫地走向了火海深處。
正興帝在原地恍惚片刻,腦海中倏然閃過多年前一片相似的火海,那宏偉宮殿不斷傾塌,可有個瘋狂烈性的女人扯開身上所有華冠麗服,偏偏決絕地舉身赴火。
好熟悉,那個女人是誰?
好像……好像……是他的母親,他的母親,是皇后……
“皇后!皇后!”他淚流滿面,眼前除了火什么都模糊,肌膚被大火燎得生疼,渾身狼狽卻不敢動彈,在原地大聲地嘶叫著:“回來!回來!”
他不知道自己叫的是誰,可無論是哪個皇后,都沒有回頭。
他咬碎牙齒,攥緊拳頭,時隔二十年,終于邁出重若千鈞的第一步,動身追進了火里。
夜盡天明,帝后與段姓宗室盡皆喪生于火海的消息傳開,京畿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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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富貴欲與少年期,人生百年常苦遲:原詩是“歡樂欲與少年期”,富貴在下一聯開頭,我把富貴提到前面了,改動之后的意思是:多想把此刻的權勢富貴送給少年之時,可惜人生百年,許多事總苦于來太遲,到了這個虛弱瀕死的境地,富貴加身又有何用;
雷動風舉,后發而先至,離合背鄉,變化無常,以輕疾制敵,兵形勢者也:出自《漢書》,班固把兵家分為四派,分別是兵權謀、兵形勢、兵陰陽、兵技巧;
禹合諸侯于涂山,執玉帛者萬國:出自《左傳》,意思是大禹在涂山召集各地部落首領舉行會盟,參與的部落將玉器和絲帛作為貢品,也就是大禹確認王權的涂山之會,后來大禹創建夏朝,是中國史書中記載的第一個奴隸制朝代,世襲制、“家天下”的開始,這里算是一種顛覆和諷刺吧。
然后我想說的是,前面深夜探病,之華開頭的那句“別來有恙”,不止是說曜靈,更是說她自己,后來那些話,其實是訣別的話,都是真話,并沒有想著算計什么,只是她從前算計太多,曜靈已經沒法不設防了,她越念著從前那些好,曜靈就越拼命提醒自己她從前那些壞,很多事就是這樣,沒有辦法。
第116章
涂山宮之變,帝后罹難,宗室傾覆,段氏皇族中有繼位資格和能力的子弟一朝盡喪,天下再無正統。
如此堪稱國殤的大劫,長寧公主確認消息后沒有猶豫一刻,立即召集眾人前往涂山行宮吊唁。
天穹灰白低暗,朔風夾雜絮雪呼嘯盤旋在焦黑一片的斷壁殘垣之上,宮人匆匆來去間,肅穆沉重的青銅祭壇被布置于前,一道道巨大蒼涼的白幡在風中獵獵作響,帶著死亡的徹骨冰寒俯瞰人間。
所有人都是一身縞素,跟隨長寧公主沉默地抵達了祭壇邊。
作為這場巨變最大的得利者,長寧公主展現出了恰到好處的痛心與悲戚,流著淚說完悼懷的話,又冷靜地安排葬儀,處理地一絲不差,得體到誰也挑不出錯處,正是新君該有的氣象。
許多人見此心中都有了衡量。
隊伍里,幾位勛貴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一些原本觀望的隨行官員也下意識地向長寧公主方向更靠攏了些,姿態愈發恭敬。
大雪彌漫,濃厚的悲喪之下暗流翻涌,漸漸顯露出一種皇權權力交替時的躁動與微妙。
而程曜靈站在長寧公主身后左首的位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看長寧公主,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靜靜望著落在不遠處落在廢墟上的雪花。
諸禮畢時,她轉頭便走,步履如飛,將所有人都拋在身后。
齊嬰本想追上她說些什么,卻被程鳶扯住按在了原地:“讓她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