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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靈,事兒不能這么辦啊,你這跟赤膊上陣有什么區別?”
“且不論你參的那些人這會兒能不能殺,你至少在明面上要把自己摘出去,叫旁人去彈劾,正所謂謀國先謀身吶。”
“我不喜歡借刀殺人。”程曜靈道:“我的敵人,我會自己殺。”
“你……”齊嬰氣得一甩袖子,但還是咬著牙湊到她耳邊,語重心長地告誡:
“你是進了千秋閣的新朝頭號功臣,今日又是第一回參奏,陛下不好拂你顏面,所以先將那些人押下去了。
但以后呢?你難道回回如此!這豈不是以勢壓人威逼陛下嗎!”
“你說得對。”
齊嬰聞言面色稍緩,以為自己好說歹說,程曜靈終于聽進去了,但她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又聽見程曜靈道:
“我就是以勢壓人。”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程曜靈,驚得唇齒幾次開合,愣是沒說出什么。
此時余光瞥見有宮人向二人走來,齊嬰也便噤了聲。
“程大將軍,陛下有請。”宮人對程曜靈畢恭畢敬道。
程曜靈拍了拍齊嬰的胳膊以作安撫,跟著宮人去面圣了。
齊嬰滿眼憂慮地望著她們背影,不禁長嘆一聲。
“臣程羲,見過陛下。”抵達紫宸殿東暖閣,程曜靈對著長寧帝見禮道。
她腰剛彎下去,就看見了長寧帝飄蕩的明黃色龍袍衣擺,新帝用雙手扶住她,溫聲道:“愛卿不必行此大禮。”
程曜靈動作一頓,順勢接住這話,抬頭道:“多謝陛下厚愛。”
長寧帝一個眼神屏退左右,門扉閉合后,拉著程曜靈一同坐到榻上,笑道:
“記得上回與卿同處此閣,已是五年前了,可見歲月草草,當真白駒過隙,忽然而已啊。”
程曜靈想起當年在這里,連公主都還不是的長寧,戰戰兢兢向天授帝呈上北戎單于情信,低著頭不敢看她和平溪居士的樣子,也笑:
“此一時彼一時,陛下如今已是九五之尊,絕非昔日可比。”
長寧帝緩緩嘆了口氣:“昔日在姑母手下,咱們是同袍,患難與共,相處起來自然無所顧忌,如今是君臣,有些話說出來怕傷你的心,倒是不好開口。”
“陛下是想說今日朝上的事吧。”程曜靈毫不避諱,直言道:“與此相似的事以后也會有,還望陛下寬宥。”
長寧帝眉稍微微顫動,目光深邃起來。
程曜靈神情誠懇:“臣無意冒犯陛下,只是有些事陛下不得不顧慮各方,難以決斷,但又不容擱置,那就由臣來做。”
長寧帝看著程曜靈,沉吟片刻,忽地勾起唇角,悠悠道:“不知道愛卿有沒有聽說過,為臣之道,有六正六邪?”
“臣一定是邪臣。”程曜靈很有自知之明,認得干脆。
長寧帝從容起身,站到了暖爐旁,背對著程曜靈,伸出一只手仿佛漫不經心地烤著火:
“六邪其五,曰賊臣,專權擅勢,持招國事,當年師傅教過的。”
話是重話,她語氣卻是玩笑般的輕快,甚至堪稱親昵。
“臣當年頑劣,沒有聽課。”程曜靈十分坦誠。
“那今日這一課……”
“恕臣也不能聽。”程曜靈知道這話太大逆不道,于是緊接著剖白:
“其實無論邪臣賊臣,臣在陛下面前,都是甘愿俯首稱臣的。”
“陛下想做的事,臣盡心竭力,赴湯蹈火也會做到。”
“臣想做的事,不求陛下鼎力支持,只希望陛下不要阻攔。”
話到此處,程曜靈輕輕笑了一聲:
“待來日臣身敗名裂,是邪臣賊臣,亂臣逆臣,陛下不過受一時蒙蔽,將臣正了法,仍是明君賢君,仁君圣君,如此不好嗎?”
長寧帝有一瞬沉默,回頭看她:“你如此為臣,絲毫不計長遠,有朝一日勢窮力盡,千夫所指,連朕也保不了你,怕是粉身碎骨,難得善終。”
自程曜靈進門以來,長寧帝亦真亦假地念舊,虛虛實實地敲打,這會兒溫情迂回的殼子終于被程曜靈一道道銳利的刀鋒劈裂,沉聲稱朕,劃清了君與臣的楚河漢界,顯露出帝王至高無上的天威來。
而程曜靈則與她對視,平靜道:“我求萬世,不求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