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聽說……你、你是從甘露門入京的。”楊弈艱難抬眼,雙唇毫無血色,望著程曜靈虛弱道。
程曜靈點(diǎn)了頭:“小皇帝在哪里?”
楊弈極輕地嘆了口氣:“給她吧。”
他身旁一個死忠抬袖抹了把淚,朝著東南方走去,程曜靈立刻叫人跟上。
“現(xiàn)在……可以好好跟我說話了嗎?”楊弈費(fèi)力扯起唇角,對程曜靈道。
程曜靈頓了一瞬,問:“你想說什么?”
“你還記不記得……七年……七年前,我們逃出京城那天……也是走的甘露門。”
“那天我裝成倒賣香料的胡商……你、你就穿著紅衣裳……扮作我身邊的小丫鬟,過城關(guān)時緊緊攥住我的袖子不撒手……都走出好遠(yuǎn)了,我問你怕不怕……你說不怕……我說那你頭上和手心里的汗是哪兒來的……你說、你說是天上下的雨……”
他唇齒顫抖起來:“真的、真的是天上下的雨嗎?”
程曜靈眼眶一熱,深深閉目,從齒縫里擠出兩個字:“……不是。”
“我就知道不是……”楊弈臉上勾起一點(diǎn)無力的笑意,很快又消散掉,望向程曜靈:“今夜、沒有下雨……你不要哭……很容易被看出來的……而且……我看到你哭……總想起我們第一次相見……心里也、也覺得很難過……”
“其實(shí)……我對你不好……我、我一直都私心太重了……害你被抓回京城……還囚禁過你……你為我哭……真不值得……”
程曜靈別過頭去,眼角飛快滑落一道水痕。
楊弈也不再看她,轉(zhuǎn)頭望向頭頂上空的廊橋,恍惚間夜幕褪去,眼前天光大亮,又見飛花如雨,又回到十七歲那年的生辰,年少的心上人衣袂翻飛,就快要落在他懷里。
他微笑著緩緩伸出手去,想要接住她,在十七歲的期盼中,咽下了此生最后一口氣。
程曜靈耳畔傳來“雍王身死”“找到小皇帝了”的嘈雜聲音,她木然地一一回應(yīng),轉(zhuǎn)身時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初次在宮中遇到楊弈的畫面,那樣純良溫煦的笑臉,竟已經(jīng)是十年前的事了。
這十年倏忽而過,兩個人從初見走到永訣,在世間蹉跎太久,都面目全非,誰也沒能幸免。
她不覺間踉蹌了一步,再回神時,聽到屬下稟報:
“少帥,良王領(lǐng)著金鱗鐵騎破開文玉門,已經(jīng)闖入重明宮了!”
程曜靈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只余冷靜與決然,肅殺道:
“整兵迎戰(zhàn)。”
大約一柱香的時間,紅纓軍主力與金鱗鐵騎便在金鑾殿丹陛前的空地相遇。
程曜靈騎在馬上放眼望去,只見黑壓壓的玄金色鐵騎潮水般洶涌而來,秩序森然,殺意沖天,為首之人,手握長槍,滿身兇戾之氣,正是段檀。
第112章
歷來斬將與先登、陷陣、奪旗齊名,被稱為戰(zhàn)場四大頂級軍功。
斬將之難,先是難以確定敵方主將的位置,畢竟戰(zhàn)場上人馬混雜,塵土飛揚(yáng),許多兵將的盔甲都大差不差,精準(zhǔn)辨認(rèn)出主將并非易事。
其次則是就算認(rèn)準(zhǔn)了主將位置,主將也常位于中軍,有重重軍陣包裹,即便突破萬難撕開了軍陣,也還要面對主將身邊各個忠勇、愿為其效死的親x兵精銳。
但此刻,這一切在程曜靈和段檀之間都不存在,兩個主將一馬當(dāng)先,直直沖著對方而去,甚至比親衛(wèi)還先一步交鋒上了。
雙方毫不相讓,打斷一對長槍,又換了長刀。
兩軍圍著他們波濤般沖撞交錯,絞殺在一起,刀光劍影沖破黑沉夜幕,金鐵交鳴之聲、廝殺吶喊之聲淹沒長風(fēng)的呼嘯,響徹宮苑。
刀鋒劃開臂甲的時候,肩頭刺痛,濃烈的血腥氣直直竄進(jìn)鼻腔,段檀目光微動,眼底藏著些復(fù)雜到無法名狀的東西,唇角突兀地扯起了一點(diǎn)幾不可見的弧度。
程曜靈眼中飛快劃過一抹痛色,卻并未停頓一瞬,手下招招凌厲,每一刀都勢大力沉,仍舊奔著段檀要害而去。
再次格開程曜靈一擊后,段檀伺機(jī)挪轉(zhuǎn),與程曜靈近在咫尺,而后從一個極其刁鉆隱秘的角度,敞開胸膛,卸去所有防御,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穩(wěn)而準(zhǔn)地徑直撞上了程曜靈刀口。
程曜靈一刀既出,不可收勢,眼睜睜看著刀鋒不可挽回地沒入了段檀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