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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掀翻謝綏,起身就走。
“咳咳。”她身后,謝綏踉蹌幾步,被謝寒洲扶住,站都站不穩地猛咳了幾聲,捂著心口急促道:“段司年根本就沒想讓你恢復記憶!”
云無憂腳步頓住:“什么意思?”
謝綏喘勻了氣,道:“他這半個月來讓你看的那些太醫,給你開過的藥方,都只有強心養神之效,沒有一個能讓你恢復記憶,這件事你知道嗎?”
云無憂背著身反問他:“那你又怎么知道?”
謝綏苦笑:“我這樣的身子,滿京城太醫,除了女科圣手,哪有沒交情的。”
他頓了頓,又道:“方才我不是有意輕薄于你,我是在察看你是否服過忘憂散。”
“忘憂散是什么?”云無憂從未聽過,難不成是盟主下在茶水中的毒藥?
謝綏向她解釋:“龍城慕容氏的秘藥,服之有起死回生之效,但后果是前塵盡忘。
你耳后經脈鼓脹,淤堵難消,眼底細觀之下,有隱隱紫線游曳,正是服過忘憂散之兆。”
原來不是毒藥,云無憂嗤笑:“世上如果真有這種神藥,龍城慕容氏豈不是個個長命百歲,平溪居士又怎會那么容易就死于區區一場山火?”
謝綏道:“忘憂散用料極奇極貴,制藥也極繁瑣,并不易得,而且對每個人只起一次效用,再服無益,至于平溪居士……也許她是把生還的機會留給了你。”
云無憂霍然轉頭,目眥欲裂:“你怎么知道?!”
謝綏見此,明白自己大抵是說錯了話,也知道平溪居士對云無憂的份量,于是立即安撫她道:
“我家與慕容氏頗有交情,所以我知道忘憂散的事,至于平溪居士……抱歉,我又失言了,那只是揣測。”
其實江南謝家跟龍城慕容氏天南地北,能有什么交情。
所謂的交情,是去年他養病時,突然被有心之人透漏了昭平郡主死訊,病情急轉直下,整日嘔血,差點就斷了氣。
靖國公為此一夕白頭,明里暗里用盡手段,打聽到慕容氏的秘藥,不知許了多少好處,才換來一劑藥散。
就這還被他沒入喉便吐掉了。
也怪謝綏從小拿藥當飯吃,但凡有一點不對都能嘗出來,靖國公本來還想繼續騙他服下去,結果x他整整兩天服什么吐什么,藥湯混著血一起往外吐,吐得最后吊著的那口氣都快散了,靖國公被嚇得老淚縱橫,再不敢違逆他一星半點。
后來他病情稍有起色,靖國公守在他床邊坐了一下午,說族里那些有心害他想奪他權的人都已經死了,說其實忘憂散有解藥,服了也沒什么,說阿綏的性子終究是隨了娘,用情太過太執拗,又說自己不該因為他自幼喪母,便過分縱容,以至于釀得他無法無天。
直至月影覆上窗欞,靖國公說了最后一句話,他輕喊謝綏乳名,說:阿綏還是心狠,為一個外人,舍得這樣逼為父。
皇帝面前也沒低過頭的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卻連聲音都不敢大一點。
謝綏只道兒子不孝。
如今一切都過去了,他因之而病的那個人,他寧死也不肯忘記的那個人,曾許諾要與他共度余生的那個人,現在正定定站在他對面,為了別的男子詰問他:
“謝公子今天專程找我說這些,有什么目的?”
謝綏喉間突然涌起一陣腥甜,他若無其事地咽回去,又擺出一張沒心沒肺的笑臉:“無賴做事能有什么目的,不都是隨心所欲。”
云無憂皺起眉頭。
謝綏走到她身側,湊近她耳畔,輕聲道:“曜靈,你這是不相信我,還是不想相信我?”
他說話的調子總像在唱歌,仿佛好天氣里溫溫吞吞涉過圓石的清溪水,怎么拐都是緩緩的,輕而易舉就從耳朵流進人心里去。
“你嘴里有血腥氣。”云無憂沒回他的問題,只是緩和了口氣提醒道。
“別嫌棄我嘛,以前咱們在滄州那會兒,你有幾天身上沒血腥氣的?我什么時候嫌棄過你?”
謝綏嘴上是這么說,身子卻很誠實地離云無憂遠了許多。
云無憂有點無奈:“我沒嫌棄你,我只是提醒你該喝藥了。”她有意略過了謝綏提及的滄州過往。
“關心我啊?”謝綏神色驕矜起來:“我就不喝藥,有本事你親手喂我喝。”
“沒本事。”云無憂一點不接招,扭頭就走。
謝綏急了:“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就走?咳咳……”
他這身子確實是弱不禁風,聲音稍大一些就止不住地咳。
“你的問題對我來說并不重要,有些話,我會自己去問段司年,而不是聽你一個外人講。”
云無憂頭也不回。
但謝寒洲一個跟斗翻到了她身前,攔住她去路:“還請郡主留步。”
云無憂腳步頓住,眉梢輕挑,下頷微抬,看向謝寒洲:
“扔了你的劍,咱們在這兒打一場,我贏了,你放我走,你贏了,入夜之前,我都留在這里。”
謝寒洲聞言也有些躍躍欲試,看向謝綏,詢問他的意思:“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