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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啞聲低笑起來:“要老朽對郡主這樣的天皇貴胄坦誠相待……”
“我明白您的顧慮,我若是您,也不敢跟我這樣的人講坦誠,那是在拿飛雪盟上上下下的命在賭。”
云無憂沒什么可責怪盟主的,她只是有點失望。
盟主低頭看著面前茶盞:“老朽未曾料到,郡主今日竟膽敢只身前來,當真好氣魄,老朽佩服,亦不免……生出些愛才之心。”
云無憂目光亮了亮:“您的意思是……?”
“老朽,實在不想舍棄郡主這樣的少盟主。”盟主話里有深深的嘆惋。
云無憂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綻開,就又聽見盟主道:“郡主若肯殺了良王做投名狀,飛雪盟的少盟主之位,就還是郡主的。”
云無憂笑容僵在臉上,臉色一剎那變得無比難看,她沉默許久,起身道:
“恕我難以從命,多謝盟主從前關照,我與飛雪盟,緣盡于此。”
她轉頭欲走,卻聽見盟主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這世間的緣分,不是郡主說斬斷,就能斬斷的。”
云無憂以為盟主是在挽回二人之間的羈絆,不禁心中一動,放緩了聲音:
“要不您說個我能做的,我一定竭盡全力,而且我也不是一定要當少盟主,我可以做個普通的盟眾,不涉及盟內機密,只做些施粥搭棚之類的事……”
“你方才喝的茶里有毒。”
盟主聲音惡毒如地獄里爬出的厲鬼,瞬間將云無憂擊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飛雪樓里走出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京城里的,她只覺得冷,那種冷是從骨髓里透出來的,是哪怕站在毒日頭底下,也像具尸體一般的冷。
她不明白,人的心,怎么會這么冷?
云無憂能感覺到,回城之后,那個跟蹤她的人又出現了,可那又怎么樣呢,她一個將死之人,何必在乎這些小事。
她失魂落魄地游蕩在街上,不想回良王府,也不想去靈泉觀找母親,什么都不想。
迎面撞到了什么人,低著頭看不太清:“抱歉。”
頭頂上響起一個清潤如水的男聲:“這位姑娘,貧道觀你印堂發黑,似有中毒之兆啊!”
云無憂猛然抬頭,猝不及防見到了神采秀澈的一張臉。
此人眉眼含笑,一對黑白分明的眸子狡黠善睞,眼尾深長,微微翹著,本該是輕佻的,偏又著一襲逍遙出塵的煙青色道袍,平添了幾分清凈脫俗。
再加之他身上濯濯如春月柳的氣韻風儀,一眼望去靈秀不似人間客,倒像是志怪話本中,高山巔云深處的狐仙,如今即便在鬧市里,也如雪如x玉般泛著微光,簡直漂亮得讓人目眩神迷。
哪怕云無憂都看慣了段檀楊弈那樣的絕世姿容,見到這小道士的第一眼,還是會有心驚肉跳之感。
小道士與她對視片刻,眨了眨那雙過分多情的桃花眼:“姑娘怎么呆了?”
云無憂回過神,神色陰郁,并沒給他那張臉面子,冷冷吐出幾個字:“別在我這兒招搖撞騙。”
小道士也不否認,笑瞇瞇道:“姑娘好生厲害,一眼就看出我是騙子了。”
云無憂只是中了毒,又沒瞎,他身上道袍那料子滑膩流光,纖塵不染,細節處還用銀線繡有許多蓮花暗紋,在天光下若隱若現的,明顯價值不菲,傻子都能看出來,他跟往常那些在街上算卦的窮道士絕對不是一路人。
“讓開。”云無憂這會兒沒有跟他說廢話的興致,直接將他推到了一邊。
她其實沒用多大力氣,可那小道士卻一觸即倒,躺在她腳邊起不來了。
“好疼啊……起不來了,姑娘你可得對我負責……”
小道士扯著嗓子不住喊痛,假得可笑,云無憂本想置之不理,直接從他身上跨過去,可余光一瞥,卻見他唇色煞白,滿頭冷汗,整個人都細細地發著抖,痛苦不似作偽。
云無憂當即蹲下身,湊近他細細察看。
“姑娘、你、你可真漂亮。”小道士疼得整個人都快蜷成蝦子了,還不忘顫著聲音調戲云無憂。
“閉嘴,不要臉的小無賴。”云無憂語氣又急又兇。
“這叫、叫牡丹花下死,做鬼、做鬼也風流。”小道士一副吾愿足矣的樣子,強撐著說完這句話就暈過去了,留云無憂在原地手足無措。
就在云無憂架起小道士,要往醫館送的時候,身旁傳來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昭平郡主,把公子交給我吧。”
云無憂抬眼望去,見到一張印象深刻的臉,正是幾個月前將她從良王府擄走的那個劍客。
……
“所以,咱們從前究竟有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