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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完,都頗為贊賞,我父親更是道了一句‘此子當為魁首’,他說完屏風后就傳來平溪居士的笑聲,我父親正一頭霧水,就見太后也笑開了。
這時平溪居士從屏風后走出,得意道:‘魁首乃我弟子也’,她口中的弟子,便是指楊皇后。
平溪居士當年仗著穆元太后寵愛,沒少胡鬧,眾人都知道她的脾性,也明白她的弟子是女子,與此番科考無關,便都笑著逢迎了兩句,并沒較真。
自那以后,‘楊魁首’的名號便傳開了。”
云無憂很看不慣她如此吹捧楊皇后:“七年前楊皇后才十六歲吧?她真能做狀元?當那些讀了幾十年書的文人都死光了?我看是你父親他們在奉承太后吧。”
齊嬰認真辯解道:“起初我父親他們以為太后要破格舉薦人才,確有奉承之意,但那文章能得交口稱贊,怎么論也是一等才華,絕不會差的。”
“行吧。”云無憂說不過她,甘拜下風:“算我服了你們這些才女。”
齊嬰糾正云無憂的用詞:“是才子。”
“你又不是男人。”云無憂脫口反問,不解道。
“‘子’又不是專指男人,好好一個字,憑什么就單被他們給霸占了去。”齊嬰面色平淡,語氣卻很執拗。
似乎有點道理,可云無憂又覺得,才子這個詞顯得籠統了些,不像才女,一聽就知道是女人。
她眨著眼睛想了半晌,始終有些似懂非懂,但也沒拂齊嬰的意:“行,算我服了你們這些才子。”
齊嬰這才笑了,向著長生樓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跟我過去吧。”
云無憂見樓下人已寥寥,便隨齊嬰一同到樓下等候了。
二人等了許久,直到樓下僅剩三人。
此刻天光耀耀,楊皇后在高樓上憑欄而立,衣袂翻飛,她手臂懸停良久,反復看著手上文章,終于做下決定,揚手將其中一紙拋向風中。
紙張如蝶,旋轉飛落,齊嬰和另外一人見此卻都佇立不動,云無憂在旁邊看著,本來想幫忙去接,但硬是被齊嬰給拉住了。
這是文人間的較量,以墨為血的戰場,沒有人肯先妄動露怯。
“魁首乃奉康伯,齊嬰,《長生辭》。”樓上,瑤光的宣示擲地有聲,回蕩在夏日烘熱荏弱的微風中。
這聲音一剎那砸開了齊嬰的天靈蓋,她只覺眼前天地豁然開朗,四肢百骸都沸騰,連血肉似乎也被重塑。
“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云,這陣風,我等了太久了。”
她分明在笑,眼尾卻悄悄落下一滴淚來。
七年,大央上一次有才名昭著的女子,已是七年前了,是由平溪居士托舉造勢、被她父親老奉康伯親口承認的楊魁首。
而今時隔七年,楊魁首成了楊皇后,老奉康伯成了小奉康伯,她也終于接過這魁首之名,站在了自己的青云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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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經年蹉跎,難涼熱血,齊嬰是文人心,10是俠客膽。
第35章
落選者臉色鐵青,直接拂袖離去,連一句對齊嬰的恭喜都沒有,踩過地上落選的那篇文章,他回到了不遠處的宴席中,迅速被湊上來的其他人包圍。
他們嘈嘈雜雜地議論著些什么,時不時朝齊嬰和云無憂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瞥。
“感覺他們在罵你。”
云無憂抱臂看著那些聚在一起的文臣,神色坦蕩,對他們投來的所有目光都毫不辟易,甚至還饒有興致地與他們對視,直嚇得好幾個人都不敢再轉頭。
齊嬰揚起下巴,頗為自矜地撫了撫發髻:“不遭人忌是庸才,野史里還有因詩被殺的文人呢,我這般才華,能平安至今x,已是大幸了。”
云無憂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你要是一直這么說話,我保證你平安不到明天。”
“這叫文人傲骨,你懂什么。”齊嬰嫌棄地白了云無憂一眼,走了兩步,俯身拾起方才那篇被遺棄在地、還印著腳印的文章,粗粗看了看,頗遺憾道:
“此賦以虛寫實,縝密典麗,雖然有些工于辭藻,少了天然之氣,但也是難得的佳作,可惜了,這回遇到我。”
云無憂輕輕搖了搖頭:“他就算不遇到你,做了這次的魁首,也不會成大器的。”
她難得在這種事上有話說,齊嬰大為稀奇:“此話怎講?”
云無憂道:“他那樣踐踏自己的詩文,根本沒有一點你所說的文人傲骨。”
齊嬰怔了一瞬,回神后竟正色對著云無憂作了個揖:
“好妹妹,我方才錯怪你了,自古知音未必識譜,而今知我者,亦不必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