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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檀猝不及防被扯到頭皮,眉心緊緊蹙起,捂著腦袋被扯痛的地方用力按了按,卻沒將那辮子從云無憂手里抽出來。
他一向是很擅長忍痛的,何況現在讓他痛的人,是他的愛人。
云無憂見段檀吃痛,自己松手放開了辮子,有些心虛:“疼怎么不喊?”
“喊了又不能止痛?!?
云無憂到底是心疼段檀,雖然覺得他說得不對,但并沒跟他爭什么,而是先上手幫他揉起了痛處:
“母親說,你父王少年時,極不善言辭,能少說話就少說話,我看你們不愧是親父子,你有時候,還真有點他的風采?!?
段檀對這評價不置可否,問云無憂道:“你今日在青鸞司如何?”
“不如何。”云無憂的臉立刻垮了下來:“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楊皇后,她要這么折騰我?!?
段檀道:“你從前與她最要好,是至交好友?!?
“但現在顯然已經反目成仇了,而且我還不知道是為什么反目成仇的?!痹茻o憂一臉郁悶。
段檀長睫顫了顫,神色難辨,狀若不經意地問她:“所以,你想恢復記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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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七竅玲瓏心的媽,朗朗如日月之入懷的爸,一說文言文就燙嘴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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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說老實話,不太想。”云無憂枕著手臂向后一躺:“我可是傷在頭腦中,治起來恐怕不容易,一想到那些喝不完的酸汁黑水我就發怵?!?
“而且……”云無憂頓了頓,還是坦蕩道:“大約是我自私吧,我從前恩怨情仇太多,現在一知半解的,還能當故事來對待,雖然因為事關自己,聽著也會有喜怒哀樂,但終究隔著一層?!?
“可要是一下子全都想起來……”云無憂目光投向天外的幾顆星子上,無聲笑了一下,輕輕嘆道:“真不知道,那會是什么滋味?!?
她是經歷過失去的人,兩年前林尋去世,近半年的時間里,她都夜不能寐,常常睜著眼睛煎熬到天亮,云飛揚死的時候,更是心力交瘁,全靠林安慰藉才撐過喪期。
年初林安病逝,她幾乎也跟著死了,只是吊著一口氣,不甘心死得一文不值,是后來遇到段檀,又和忠節夫人相認,才又有了生機。
但這只不過是她失憶后的短短三年。
世間苦多,她只做了三年云無憂,失去三位至親,便已哀痛至此。
然而做程曜靈的十八年里,有犧牲的師友,有陌路的知己,有糾纏不清的姻緣,生離死別,愛恨嗔癡,鮮亮鋒利,晦暗殘忍,這份記憶太重太重,她實在不知該如何承受。
段檀躺在云無憂身旁,側過臉去看她:“人活于世,無知有時是一種幸福?!?
“我母親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云無憂望著無邊夜色,問段檀:“段司年,你想要我記起從前嗎?”
段檀目光異常溫潤,很珍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我只想要你平安幸福?!?
云無憂轉臉,靜靜看著段檀,在這樣安然的月夜里,用目光細細描摹著他臉上的每一處。
這是她的心上人,天神一般的英俊,卻有孩子樣的脾氣,鋒利如刀,又透出深不見底的溫柔。
有時他的愛是牢籠,是天羅地網,密不透風、讓人喘不過氣,有時他的愛是謎語,是冰下的裂縫,讓人猜來猜去、小心翼翼。
他說,他只想要她平安幸福,可她不平安的那些年,他是怎么度過的呢?
如今她獲得無知的幸福,那代價又是不是他,在承擔清醒的痛苦?
“段司年,我想恢復記憶了?!?
她英勇一如當年,短短數息便立定心志,要找回過去所有,清醒地給眼前人幸福。
段檀默了默,最后道:“明日開始,太醫會為你看診。”
云無憂覆上段檀微涼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望著天上月,笑得無比輕盈。
月沉日升,暑天艷陽高懸,光芒照徹整座京城。
城南玉京園中,楊柳低垂,墜入凈池。
清風穿花拂柳,挾著微微水氣,打在一位額間布滿細汗的x儒雅男子臉上。
他眉頭緊鎖,正伏身桌案前奮筆疾書,由于太過投入,手腕騰挪間無意打翻了案上的鎮紙,頓時慌了心神,連忙伸手去撈。
然而鎮紙還未砸到地上,便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牢牢接住。
“多謝,多謝?!比逖拍凶邮置δ_亂地擦著汗,窘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