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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無憂趕緊扶她起來,撓了撓發熱的臉頰,明顯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齊嬰正要揶揄她兩句,卻見瑤光帶著幾個宮女走過來,行禮道:“奉康伯,陛下有請。”
復又轉向云無憂道:“昭平郡主,皇后娘娘正問您呢。”
云無憂和齊嬰對視一眼,當即整了整衣衫,跟隨瑤光登上了長生樓最頂層。
頂層不見正興帝,只有楊皇后一人憑欄而立,眺向遠處,她風姿清逸,衣袂飄飄,整個人單薄得似乎下一刻就要乘風而去。
她身為皇后,已是整個大央最尊貴的女子,如今甚至連岑太后都不能掠她鋒芒,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擁,可不知為何,有時候云無憂看著她,總覺得她很孤獨。
“不必多禮。”楊皇后聽到身后響動,回頭道。
云無憂等人聞聲起身,靜待楊皇后開口。
楊皇后轉到最近的榻上坐下:“奉康伯好文采,本宮今日算是領會了。”
率先被楊皇后點名,齊嬰臉頰發燙,心如擂鼓,強作鎮定道:“不及殿下當年驚才絕艷。”
楊皇后笑了笑:“一臥東山三十春,豈知書劍老風塵,本宮在內幃蹉跎多年,已是江郎才盡,早比不上你了。”
齊嬰脫口而出道:“圣明不在文才,殿下堯舜之心,光如日月,澤被天下,自是舉世無雙。”
此言一出,楊皇后神色頓時微妙起來。
齊嬰也立刻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過,像個獻媚攀權的小人,而且若傳揚出去,恐怕會被有心之人抓住大做文章,對她和楊皇后都大為不利。
她嘴唇動了動,本想補救一二,卻聽見楊皇后開口道:
“奉康伯錦心繡口,才思敏捷,本宮身邊正缺一個這樣的女史隨侍,不知奉康伯可愿來就?”
女史……齊嬰神情凝固在那里,初登樓時的熱血漸漸涼下去,她聽見自己說:
“多謝殿下厚愛,只是微臣德薄才淺,家中還有老母需要侍奉,恐難當此任。”
楊皇后定定審視了她片刻,道:“奉康伯是嫌這官太小,辱沒了你。”
“官職豈有大小之分,微臣……”齊嬰猶豫一瞬,還是坦誠道:“微臣只是不愿囿于內廷,吃這一碗天下男子施舍的嗟來之食。”
楊皇后從矮幾上端起一盞酒,垂下眼睛看著其中酒液,神色莫測:
“內廷女官,已是世間有志女子數得上的好去處,在你眼里,竟成了天下男子施舍的嗟來之食?”
“殿下難道真不明白嗎?”齊嬰一時意氣沖冠,不管不顧,竟向前半步,質問起楊皇后,云無憂在一旁趕緊將她拉住。
真論起來,莫說內廷女官,便是作為六宮之主的皇后,吃的又何嘗不是一碗天下男子施舍的嗟來之食?
齊嬰被自己心中多年不滅的那團火灼燒得幾乎落下淚來,楊皇后卻毫不動容,語氣平靜:
“牝雞司晨,多有禍亂,先帝時四姝僭政之事后,便立有明旨,后宮不得干政,女子亦不可入朝堂,本宮能給你的,只有內廷之官。”
她當皇后當得離皇帝就差一個名頭了,說起這話卻是義正詞嚴,連氣都不喘。
齊嬰神色愴然,靜默良久,倔強道:“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
她方才便在楊皇后面前有君臣之論,雖然是激蕩之下倉促之語,但也大半出自真心。
如今說這話,明擺著是以臣子自居,控訴楊皇后這位君主輕賤了她,不值得她追隨。
她先前還說云無憂囂張,其實真正囂張的人是她才對。
歷來“臣擇君”的佳話,多出現在群雄逐鹿的亂世,而今天下盡歸大央,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她卻敢如此冒犯名為后實為帝的楊皇后,簡直是狂妄過了頭。
楊皇后聞言放下酒杯,等了一會兒,不見下文,問她:“怎么不把話說完?”
齊嬰身子顫了顫,抿著嘴一言不發。
楊皇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笑道:“那本宮幫你說,還有一句是,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齊守心,人如其名,果然好心氣,這個女史本宮是不敢給你做了,免得被你視為仇敵。”
齊嬰撲通跪地,汗流浹背:“微臣不敢。”
楊皇后說的話明顯不是好話,但神色又很悠然,連語氣都與尋常無異,云無憂雖有些拿不準,但還是為齊嬰解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