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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無憂俯身將鎮紙放回他案上:“不必多禮。”
抬眼用目光巡視一圈后,她繼續穿梭在這宴會中,監察著這群正絞盡腦汁吟詩作賦的文臣們。
帝后今日攜群臣游玉京園,午時于園內清池旁設宴,宴罷時,楊皇后興致頗高,命群臣以今日玉京園景致為題賦文。
云無憂近半個月都在楊皇后身邊隨侍,此次自然也不例外,同楊皇后帶來的宮女們一起游走在桌案人頭之間,代楊皇后監視他們,以免有人舞弊。
“時辰差不多了。”瑤光從一旁的長生樓中走出,對著云無憂等宮女道。
云無憂和眾宮女當即收起群臣所作詩文,盡數交給了瑤光,由瑤光呈遞給正興帝品評。
說是交給正興帝,其實誰不知道正興帝的情況,他在詩賦上恐怕比云無憂還不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品評這些詩文的是楊皇后。
瑤光托著厚厚一沓文稿邁入長生樓后,眾臣紛紛起身離席,聚集在樓下,等候著評詩的結果。
云無憂聽他們互相恭維著說什么“賢兄愚弟”“文壇盛事”之類的做作話,聽得腦子嗡嗡響,實在不想湊這個熱鬧,掃視一圈,找了個陰涼處躲清靜去了。
然而這清凈沒躲多久,她就被人發現了。
“昭平郡主,怎么一個人呆在這兒?”齊嬰拍了拍她靠在樹上的肩膀。
她身有爵位,因此今日在隨王伴駕之列,方才吟詩作賦也并未缺席。
云無憂懶洋洋斜她一眼,嫌熱,將她的手拍了下去:“奉康伯不也是一個人過來找我?”
齊嬰目光投向長生樓下擠擠攘攘的群臣,笑道:“都在與友人談笑風生,我自然不能落下。”
云無憂打了個哈欠:“我對詩賦一竅不通,聽了就困,可沒法跟你談笑風生。”
齊嬰從容地掏出手帕擦拭著頸間的汗,悠悠道:“本伯爵被排擠了,你看不出來嗎?”
云無憂點了下頭:“所以熱成這樣,本郡主都沒趕你走。”
齊嬰撇撇嘴,學著她的樣子,屈起一條腿靠在樹干上,發出感慨:“多日不見,你是越來越囂張了。”
“我要是真囂張,現在就該闖到長生樓上去,告訴楊皇后這個破官老娘不干了,然后一甩衣袖扭頭就走。”
云無憂跟被曬蔫的樹葉一樣,說話都沒什么勁兒。
齊嬰樂了,接她的話:“然后你就會因為大不敬之罪,被沖到你面前的北府兵押走。”
云無憂偏過頭瞥她:“少說風涼話,你有本事就把我跟楊皇后鬧翻的緣由告訴我。”
齊嬰不緊不慢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尊者之事,不敢妄議,何況我也只是聽聞,要是胡言亂語了些什么,等你們日后重歸于好,我豈不成了挑撥離間的小人?”
每回都是這幾句話,云無憂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把頭轉回去,懶得理她。
其實這事兒,她問過忠節夫人,忠節夫人說不必再提,問過段檀,段檀說不甚清楚,所以她才屢次問齊嬰,結果齊嬰也是不肯多說,搞得她只能稀里糊涂,被楊皇后像玩傻子一樣玩得團團轉。
這時長生樓上,落選的文章如大雪般紛紛揚揚,翩飛著朝地上墜落。
群臣推推擠擠,蜂擁去搶,見到自己字跡者捶胸頓足,嘆息不止,不見自己文章者則竊竊松一口氣,隨口安慰兩句旁人,帶著期盼又仰頸望向樓上。
齊嬰亦是抬眼凝視高樓之上,見楊皇后鬢插牡丹,臨風而坐,衣袖輕揚間便判出文章高下,不禁勾起唇角贊道:
“簪花人作大宗師,當真風華絕代。”
云無憂聽不懂其中典故,但能聽出來齊嬰溢于言表的欣賞,有些氣不忿地刺了一句道:
“你還不過去?說不準大宗師下一個就把你文章扔下來了呢。”
齊嬰卻很自傲:“我的還得等等,一流文章之間,總要反復比對,才能做出區分取舍。”
云無憂在學問上實在說不出什么話來,就只嗤了齊嬰一聲。
齊嬰卻起了興頭,對她道:“你知道皇后娘娘當年在女學受教時,有個什么名號嗎?”
“什么?”
“那時候,許多人都叫她楊魁首。”
一聽是個好名號,云無憂頓時興致缺缺了:“哦。”
齊嬰也不在意她的態度,繼續道:
“這名號的來由,要說到七年前那場科舉,那年我父親是閱卷的主官,他和同僚閱卷之時,穆元太后忽然傳喚,他們選出幾個人到太后宮中,見到一篇正切題目的長賦,太后命他們逐一品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