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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神棄榜(八)
“……照你這么說, 我現在更應該去向埃立誓。”
既然無論如何阿蒙都會站在他這一邊,那么就像他此刻所言,他現在該直接轉身去埃的神廟, 向那位天空之神立誓才對。畢竟埃絕沒這么好說話。
阿蒙當然知道薄光是在故意氣他,然而即便再清楚,這一瞬他也的的確確被氣到了。
可當他看著眼前這朵小玫瑰被雨淋濕的眉眼,深淵之神所有的殺欲與脾性,最后都變成了他嘆息著蓋在薄光眼睛上的滾燙掌心:“不要再這么看著我,小玫瑰。”
不要再用這種冷淡的眼注視他。
那會讓他剛平復的殺意再度沸騰。
阿蒙承認,時至今日, 他真真切切犯了一個大錯。
這些年來, 他在深淵里精心養育著一朵玫瑰。
他不是不清楚諸神對這朵玫瑰滿懷殺意, 可那又怎么樣?他的玫瑰生來便一身荊棘, 足以刺得任何神明鮮血淋漓。
但他恰恰忘了, 在這朵玫瑰落入深淵前, 他的花種本就來自另一片土地。而那群鬣狗毀不掉花瓣,自然而然地會遷怒于玫瑰最初生長的地界。
于是便有了昨夜薄雨之死。
不。那或許都稱不上是他遺忘什么,而是因為他真的打心底里不在意——阿蒙壓根就無所謂薄雨的死活, 甚至在那朵青花玫瑰碎裂前,他都忘了世上還有這么個人存在。
直至青花玫瑰碎裂,意識到不對勁的阿蒙才驟然看向了他的玫瑰。
然后他便發現, 他的小玫瑰似乎也要隨之碎在這場雨中了。
那一瞬間,阿蒙的第一反應就是殺意驟起。
他早知薄光心存死意,于是他一次次違背他放縱的天性、掠奪的本能,他一次次強壓著自己的欲望與脾性, 就這么靜靜等待著這朵玫瑰甘愿為他歌唱的那一天。
可他好像要等不到了。
那一刻,感覺到一切徹底失控的阿蒙真的想過要徹底毒毀薄光的所有。
因為他知道, 在那夜猶如落幕的雨下,他的玫瑰已然拒絕長出歌喉。
自此以后,別說是歌唱,他只會任由那傷人傷己的倒刺在陰影中無盡蔓延。
假設薄光會為他獻上再一場戲劇,那么以上種種大概率就是他們的結局。之后無論他擲出多少次蛇骰,也改變不了這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的死局。
與其沉浸在這樣的死局中,還不如由他先一步為這場悲劇落幕。
至少這樣,薄光從生到死都只在他的懷抱里。
可那是他的玫瑰。
可這是他貧瘠的深淵里,唯一盛開的那朵玫瑰。
于是那夜,阿蒙就這么在陰影中靜靜沉寂許久,最后起身走向了一眾神明的神殿,為他們中的某些送去了沉眠。
沒辦法。誰讓他舍不得。
所以。
“別再氣我了,小玫瑰。”這一刻,阿蒙說得既輕佻又認真。
違逆本能地走向明知結果的終局,對蛇類來說已經足夠愚蠢。所以別再氣他了,別再這么刺激他的殺心。
薄光聞言卻沉默了半響才道:“阿蒙,我沒在開玩笑。”
今天他的每句話都不是玩笑。
他對阿蒙滿懷殺意是真,他對阿蒙所說的,先去向埃立誓也是真。
不僅是因為剛才阿蒙那荒誕過頭的話,更是因為于他而言,三主神里最棘手的那個一直是埃。無論是無邊無際的天空,還是肆無忌憚的雷霆,都是正面對戰里最難以應付的元素。
所以即便今日阿蒙沒出現,薄光也是要去埃的神廟的。
無論他搏殺成功的概率有多低,但在埃還未收到諸神死亡消息的這一日,的確是他最容易得手的時機。
對此,阿蒙低笑了一聲,然后任由帶刺的荊棘勒緊了薄光的腰肢。
于后者下意識浮泛雷霆的剎那,這位深淵之神卻全然無視了雷霆的灼傷,只是在無盡的灼痛中笑著下移蓋住薄光眉眼的手,直至捧起這朵小玫瑰的臉:“——所以你相信我的話。”
這是重點嗎?
薄光看著阿蒙那帶笑的金眸,一時間又陷入了沉寂。
他的確不懷疑阿蒙今日所說的所有,包括他那荒謬的自曝弱點的言論。因為在他說要向埃宣誓時,他確實感受了阿蒙不可抑制的殺意——顯然,那既是對他的,也是對埃的。
這世上竟然真有人能嫉恨到謀殺自己。
甚至都不用感覺到阿蒙的殺意,早在阿蒙說出那句“我的玫瑰怎么能被雨水一再淹沒”時,薄光就已經隱隱感受到了阿蒙的妒忌。
天際的雨是埃的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