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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水是阿爾法的領域。
正是因為這份永無休止的嫉妒,所以阿蒙才能連雨水二字都說的如此滿含澀意。
而這就是深淵之神阿蒙。
他就像那漫無邊際的陰影,總能悄無聲息地將人拖入最荒誕的境地。于是明明他們此刻應該是不死不休的仇敵,卻偏偏在這樣的距離里,依舊如情人般交換著呼吸。
氣氛微妙到了這種地步,哪怕薄光之前設想得再多,他也知道,這一刻他們根本就打不起來。
甚至因為阿蒙罪責全攬的舉動,少了這份弒神之罪造成的、源自于諸神的情緒波動后,他很可能和余下的那些神明都極難打起來。
現如今他要么再屠一波神明公然宣戰,再如之前計劃般由下向上地殺穿諸神;要么就如阿蒙所拋出的另一種設想那般,由上向下屠盡所有神明。
只能說毒蛇的確慣會拋來餌料。
有了阿蒙親曝弱點親身當餌,后者的成功性的確遠勝前者。
只是相信歸相信,此刻薄光已經厭倦了情感這種東西,他只想孑然一身地走著前路。
如果阿蒙一直執著于讓他立誓,是因為最初自己誕生時那份被忽略的嫉妒,那么今日,他愿意給他補上最后一個禮物。
于是這一瞬,薄光抬起眼對上了阿蒙的金眸。
在后者帶著笑意的注視中,只聽薄光緩緩開口道:“我在此立誓——從今日到明日,從現在到未來,從此刻直至死亡,我會像愛我一樣愛著阿蒙。”
這就是他補給阿蒙的,既是最初也是最后的獻禮。
所以阿蒙,就到這里吧。就讓一切的嫉妒結束于今天。
而自他開口的剎那,阿蒙的笑便一寸寸消失。
到了最后,到了指代明確的“阿蒙”二字被訴諸于口時,后者那雙本就偏暗的金眸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暗沉。那絕非不悅,而是深淵在無聲動蕩。
“我說過吧……我喜歡你叫我的名字。”
“如果要在喜歡的程度加上一個形容的話,那么,那一定是我愿意為之赴死的喜歡。尤其是今天,尤其是剛才你開口的時候。”
什么意思?
先前埃面具墜落時,薄光就想過這東西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義;等到后面阿蒙耳扣掉落,他的這份懷疑便更上一籌。而今日,在這樣的情況下,阿蒙忽然將聆聽他的聲音與愿意赴死等同,這幾乎等同于將答案清晰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果然。只聽阿蒙繼續道:“既然我的小玫瑰都已經立誓,那么我是不是該給出回禮了?如果我告訴你說,三主神的面具、耳扣、頸環分別代表著他們的不看、不聽、不說,你會聯想到什么?”
“對。這是我們給自己設下的戒律。”
“已知神明天生情緒稀缺,于是在第一紀元只有神明的情況下,諸神便各自設下了戒律,并從中獲得情緒維持自身生存所需。既然是戒律,打破以后自然會有所反噬。”
“不看者看向塵世,從此目光必然得停佇在破戒者身上;不聽者聆聽人間,從此聆聽之聲必然得源自于破戒者口中;不說者同樣如此。”
“說的再簡單點,埃只要一段時間看不到你,他就會死亡;而我,只要一段時間聽不到你的聲音,我也會在寂靜中赴死。所以薄光……”
說到這里,阿蒙垂眼靜靜凝視著眼前的玫瑰,“無需厭棄自己。早在我們破戒的一剎那,你就已經立于不敗之地。”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
聽到那句“厭棄自己”,時隔許久,薄光忽然又一次感覺到了心臟的抽痛。
可那不是誓言的反噬。
不僅是因為他已經二十歲,更因為就像阿蒙說的一樣,誓言成立的前提是他首先得愛自己。
可那場雨落下以后,他哪還有愛這種東西?
“小玫瑰,你不會覺得這些話就是我的回禮吧?”在他無視著那份陌生的痛楚時,此刻阿蒙卻又在笑了,“這當然不可能。”
“我聽聞人類會在最重要的時候交換誓言。在你如此難得的誕辰里,我給你的怎么可能會是那樣無聊的禮物?”
“我會愛你勝過自己——這才是我給你的真正回禮。”
這種事哪怕不用誓言,薄光也已經知道了。
他曾以為阿蒙對他是嫉妒使然。
可此時此刻,這一切唯有愛字可解。
阿蒙愛他。
是那種拒絕聆聽人世千萬次,只為等一個心知肚明的謊言的那種愛。
有那么一瞬間,薄光忽然覺得命運真是荒唐到可笑。
明明連他自己都不愛自己了。
可誰能想到,此時此刻他最想殺的那位神明,卻是這個世上最最愛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