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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還是個主神嗎?
“我知道。”今日阿蒙依舊在笑,可這一刻,他的笑更接近于本能地牽扯嘴角:“所以我的小玫瑰動作還是太快了。不過沒關系,既然都是死于陰影,這群人和倒在其余神廟里的那些,理所當然都是我所殺。畢竟玫瑰難得生日,怎么能這樣染血呢?”
所以阿蒙不僅屠完了剩余的神明,還將先前他借由陰影偷襲的神明之死算在了他自己身上。
聽到這里,薄光眉眼不可抑制地顫動了一瞬。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阿蒙到底在做什么。
從今日他踏入深淵神廟起,以往最貪戀溫度的毒蛇卻始終只是站在他的神像下,既沒有想象之中的憤怒和殺意,也沒有任何習以為常的靠近與親吻。
他就仿佛真的只是單純地來送個稍微有點血腥的生辰禮而已。
所以他才不明白。
能一開口就攬過屠神的全部罪責,阿蒙怎么可能不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以往但凡有人冒犯神明,哪怕是第二紀元的那些強族,動輒都是以滅族收場。
可阿蒙在做什么?
尋找這些主謀是需要時間的。他可以借由雷電判斷那群神明的情緒,借由地利讓他們無法反擊地偷襲,但阿蒙只能透過陰影一寸寸追尋著這些神明的曾經,然后再一個個親自上門解決。
從這一點來看,或許在昨夜薄雨之死傳出的剎那。
或許在他昨夜試圖將青花玫瑰送入陰影,又只剩碎片地將其拿回。
不,或許還要更早更早,早在他于酒館里無視阿蒙的存在,早在他用那十八場歌劇若有若無地諷刺神明,阿蒙可能就已經什么都明白了。
他早就看出了他曾經的死志,否則他不會立下那個要他在今日宣誓的賭約,否則他不會在青花玫瑰沒入又收回時,就第一時間意識到薄雨的死,更不會從薄雨的死亡中,直接推測出他可能的屠神之舉,然后于陰影中一個個靜默地尋遍諸神,想要就此先他一步地解決這些神明。
阿蒙從來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
所以他到底在做什么?!
“不要落雨,小玫瑰。”薄光在沉默,阿蒙卻還是在笑,“今天還是別再落雨了。”
“我的玫瑰怎么能被雨水一再淹沒?”
怎么有人能夠將寬慰都說的像是在嫉妒。
這一刻,薄光不禁閉了閉眼。
那一夜未至的悲傷,終于在此刻后知后覺。
可為什么他眼前的是阿蒙?
只要主神存在、神明崇拜便永不會斷絕的,三主神之一的深淵之神阿蒙。
他還不如給他一個吻,總好過這些毒人肺腑的言論。
“……你明明都看出來了,到底為什么還要做無用功?告訴我,阿蒙。”最后的最后,薄光終是嗓音干澀地開口道。
但被問詢的神明聞言的第一句話卻是:“我喜歡你叫我的名字,小玫瑰——每一次你呼喚我名字的時候,我都忍不住靜候聆聽。”
這個混蛋。
就在薄光耐心即將告罄時,阿蒙卻止住了把玩指間玲瓏骰的動作,然后垂著那雙暗色的金眸靜靜看著前者道:“你指的是我看出來什么?看出來你想要殺我的事么?”
這種事在他擁抱薄光親吻薄光時,在后者撩起眼無數次掃過他咽喉時,他已然心知肚明。
只是。
“今夜你會向我立誓嗎?我的小玫瑰?”
薄光不知道話題究竟是怎么從險惡的殺意又回到這份綺麗上的。
可這一瞬,他真的不想再拐彎抹角。畢竟身為獵物,怎么能不知死活地共情獵人:“——我想殺你。不僅是此時此刻。每時每刻,我都對你滿懷殺意,阿蒙。”
這是謊言。
他的殺意若真是時時刻刻澎湃著,恐怕誓言早已讓他反噬而亡。
然而這一刻,聽的人卻沒辦法不當真。
于是阿蒙少有的完全失了笑意。只見深淵神廟若隱若現的陰影里,毒蛇無數次落下又復起。
感覺到這驟起的殺意,薄光反而平靜地上前了一步,準備迎接接下來的苦戰。
對于一個主神而言,阿蒙真的已經足夠忍耐。比起先前的浪漫玫瑰,還是這樣的開場才更符合他們的立場。
可就在薄光周身已經浮泛電光,準備就著陰影挾雷穿梭時,對面的阿蒙卻微不可聞地嘆口了氣。隨后他就這么微微后仰,靠著身后的神案坐了下去。
就連已然纏到薄光腳下的蛇影,此刻也悄然化作了漆黑的荊棘,而那危險的蛇首更是在毒牙咬下的剎那,一寸寸化成了黑玫瑰的模樣。
順著荊棘帶來的細微引力,薄光再一次看向了荊棘那頭的神明。
隨后他就聽那條毒蛇吐息道:“我的小玫瑰向來聰慧,應該早就發現三主神同為一體吧?”
薄光聞言沒有反駁,這也沒什么好反駁的。
阿蒙能在一次次相會中發現他的殺意,他自然也不可能眼瞎耳聾地察覺不到阿蒙的秘密。
即便沒有誓言的反噬,只要和埃和阿蒙相處過,不難發現兩者注視他時,某些時候那如出一轍的眼神。
而下一秒,阿蒙又笑了起來。
再然后,這位深淵之神就這么似笑非笑地開口了:“如果你殺了我,之后出來的就是埃或者阿爾法。所以我親愛的小玫瑰,哪怕真要動手,比起我來,你最先該殺的不是埃么?要知道,他可沒有我這么好說話,更不會像我這樣,只要你想,就告訴你自己的弱點。”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這一刻,饒是心情極差的薄光,所有情緒都忍不住凝滯了一瞬。
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人開口讓別人殺自己的啊?
即便對方不是人也不該如此吧。
然而此時此刻,那條全然不覺得自己說了什么了不得之言的毒蛇卻還在繼續:“所以小玫瑰,我再問一遍——今天我能聽到你的誓言嗎?”
話音落下的剎那,先前收力的荊棘驟然于這一瞬絞纏而上。
自荊棘隱晦的刺痛中,薄光終是撩眼,對上了阿蒙那已然近在咫尺的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