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不歸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剛進詔獄,早在搜身那個環節就被盤剝過一輪了,走進監牢里連個銅錢都別想帶進去,剛才左興瀾鞋側邊鑲上了寶石,現在都是拖著白襪縮在一邊。這些整日里吆五喝六的貴公子,此時都像是拔了毛的鵪鶉,一個個不吭聲,生怕下一刻撞了霉運。
“現在還沒查清真相,命案又不是他們犯下的,你們又何必這般作踐人?”封竹西實在是憤憤不平,他從進來開始就已經忍了很久了,此時見到他們這樣對孫將時,好歹是從小的玩伴,心里的郁氣噴涌而出。
尖嘴猴腮的內監好整以暇地伸出五指對著火光,慢悠悠地從指縫里看封竹西,似是發現了什么,“呦,這不是小郡王嗎?您打哪犯事了,都進詔獄了。”
“我們沒犯事,是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我們全部抓進了東廠。”封竹西站起身來,跟在他背后的徐方謹也跟著站起身來,側身全神貫注地觀測眼前的狀況。
內監的眼神沉了下來,尖長的聲音拿腔作調,“不分青紅皂白?小郡王可不能張口胡來,我們東廠可是替皇上辦事,是天底下最公正的地了。”
他懶懶地看向了剛才番役指的角落里的人,隨意揮揮手就讓人拖出來,自己個則坐在了番役準備好的軟椅上,往后一躺,“這皇城根呀,哪都有規矩,進了我東廠,不交打樁錢,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弟兄。”
話音剛落,便又身后的番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踹了那人一腳,只見那人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來,直濺到內監的皂靴上。
“我呸!你們這些人狗仗人勢!”被踹的男子仰起頭來,慘白的臉扯出一抹譏諷的笑來,他一抹唇邊的血,大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徐方謹只一瞬便想起了他是誰,同是國子監學生的溫予衡,是小郡王交友里難得的才學之士。他們偶然見過一面,只知道他家境貧寒,身子骨也比較弱,哪里能受得住詔獄里的毒打?
一時的血氣把命都送上,太不值得,且聽聞他寒窗苦讀多年,前歲發了寒癥未能參加會試,正埋頭準備今年的科第。
內監對這些嘴硬的人早就司空見慣,眼皮都沒抬一下,身后的下屬心領神會,紛紛拎起棍棒向前去。
徐方謹不過思索一剎,身體比腦子還快,抬步就去扯地上躲閃不及的溫予衡,卻被身后的亂棍一棒敲到了肩背和后腦,強撐著意志將人用力拖離棍棒之下。
重重的空棍掀起層層塵埃,仿若地動山搖,砸的人腦袋嗡嗡直響,誰都沒想到徐方謹怎么不要命地在棍棒下救人。
“慕懷!”封竹西瞳孔驟然收縮,三兩步追上前去,將昏過去的徐方謹扶過,然后怒目圓睜,朝著動手的那群人怒吼:“你們到底要做什么?”
居其中的內監滿臉晦氣地掃了一眼怒氣滿滿的封竹西,不緊不慢地抬了聲音,“小郡王,我們奉令審案,你可不懂東廠的規矩,咱家說個實例你便知曉了。去年,江西的魯王再次請旨冊封世子,卻遲遲不到御前,張公公憐惜魯王長子已經十五歲卻位份不定,上達天聽,這才有了旨意。”他轉過頭去看向身旁的侍從,“對了,今年,晉王一大家子幾千口人都揭不開鍋了,上街打劫商鋪,掠奪民財,守備太監看不慣晉王欺辱百姓,上報內廷,落得個褫奪封地的結果。”
他這番話說的雖是天潢貴胄,但內里的輕蔑和不屑溢于言表。久處宮禁,百八十個王也不是沒聽過,見過位高權重的,也見過沒落衰敝的。他們向來看菜下碟,自恃深臨君恩,平日里被人巴結慣了,早就不將等閑人看在眼里。何況在他眼里,封竹西還是個不得寵的郡王。
封竹西緊緊抿著唇,身側拳頭緊握,勉強克制著自己的脾氣。
似是享受被這樣那樣驚詫的目光包圍,內監坐直了身子,換了種隨意的口氣,“就說這東廠吧,五年前的詔獄,廢太子都曾在這住過,靖遠侯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帶著陛下的旨意肆意凌辱廢太子,有時候這富貴榮華,不就這么些事嘛。”
在場的都是膏腴子弟,這京都的傳聞多少都知道些,被一個太監以這樣的口吻講出,心頭不免生出了悲憤來。
內監有些不耐煩了,抬手就想讓人用刑,卻被監牢外的一個聲音凍得渾身膽寒。
“久聞東廠人才濟濟,今日方知所言不虛。”
下一秒,坐在軟椅的尖嘴內監被連滾帶爬進來的宋石巖一把巴掌扇倒在地,像是還不解氣,立刻又重重踩了好幾腳他的臉,“叫你張口胡謅,敗壞我東廠名聲。”
罷了,又滿臉堆笑地躬身到了封衍身邊,自個扇了幾下巴掌,小心翼翼地討好,“王爺,都是誤會,這不知死活的東西嘴上沒個把門,全是風言風語,你別當真,奴婢這就好好收拾這玩意。”
宋石巖面對自己這幫下屬,臉色可就沒有那么好看了,挺直身板,面色沉冷,“來人,把這狐假虎威的東西給我拖下去打五十棍。”
“干爹救命啊,我不是……”還沒說上完整的一句就被人拿布團塞住了嘴,三下五除二捆綁成一團。
五十棍,深知東廠習性的屬下都知這是往死里打的命令,照理來說無需二十棍,人便沒氣了,而宋石巖的意思卻是用五十棍打死,是一場漫長折磨的酷刑,五十棍下來,怕是全身筋骨俱斷。
所有人算是真的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富貴榮華不過白云蒼狗,剛剛趾高氣昂還動輒對他們用刑的人,轉眼就變成了棍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