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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頭的人將何旭的近況描述得極為凄慘,愿意不計前嫌去看望他的學子越來越多,孟安卻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
她從前就極為討厭何旭,一聽說是他帶頭打砸的學館,現(xiàn)在又罪有應得地變成了個傻子,更是一眼都不想見。
要照孟安的脾氣,往后在街上遇上一次揍他一次,管他是真傻還是假傻。
奈何學子中就是有那么幾個咋咋呼呼又同情心泛濫的人,說什么好歹是同窗一場,以后可能也見不著了,孟安寡不敵眾,只能被一群同窗架著去了。
只是她去了,卻連門也懶得進,見鄰人家有一只極可愛的、肉嘟嘟的小黃狗跑了出來,她眼睛一亮,蹲到角落里同小黃狗玩去了。
孟安記得她那時正將小黃狗的兩只前爪抬起來,教它像人那樣走路,才蹲著走了沒幾步,就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鬼鬼祟祟的,在她們一群人來之后就扒著墻往何旭家里張望,她和小黃狗玩了多久,那人就偷看了多久。
“我撞到他之后,他狠狠瞪了我一眼,也不說話,快步轉身走了,接著一塊腰牌從他身上掉了下來,他也沒察覺,很快就沒影了。”
孟安將袖中放了許久的東西拿出來,放到了薄青窈的案上,那是一塊寫著“鴻雁樓”三個字的腰牌,看著有些舊了。
薄青窈神色一凜,目光在“鴻雁樓”三個字上來來回回地掃視。
鴻雁樓是晉陽城中的一家酒樓,物美價廉,深受百姓青睞,但讓薄青窈震驚的并不是這個,而是讓何旭中毒的那份吃食,正是出自鴻雁樓。
可案發(fā)時廷尉司便已調查過,那份吃食確實是鴻雁樓售出的,但并不知是誰買走的,鴻雁樓上下也并無疑點,他們便將重點放在了尋找買吃食的人和傳遞入宮的人身上,而沒有繼續(xù)詳查鴻雁樓。
本已塵埃落地的案子忽然可能又有了新線索,薄青窈有些不敢確定,語氣卻急切了幾分:“萬一這腰牌是那人拾得的,或偷來的呢?而他并不是鴻雁樓的人?”
“不會的,那人應當就是鴻雁樓的人,”孟安篤定地說道,“我與他撞的那一下,聞見了他身上的味道,那是長久在庖廚中勞作的人才會有的氣味,煙火混著油脂和柴薪一起,同我阿母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這種味道,我絕不會認錯!”
聽了這話,一旁的孟秀抬起自己的衣袖仔細聞了聞,納悶道,沒有味道???
孟安想了想又道:“既有鴻雁樓的腰牌,又有庖廚的味道,若是他是撿來的腰牌,會不會太過巧合了?反正安兒的第一感覺,那人一定是鴻雁樓的人!”
薄青窈的指尖驟然收緊,她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認真地看向孟安:“安兒,你還能記得那人的長相特征嗎?”
孟安用力點頭:“當然!我現(xiàn)在就可以畫出來!”
*
良家子的屋舍里。
竇漪房剛整理好手中的宮務記檔,便見趙姈端著一碗溫水從門前走過,目光掃過她時帶著幾分明顯的敵意,連半分往日的客套都沒有,反倒轉身走向一旁坐著刺繡的蘇凝月,語氣詭異地柔和了幾分:“凝月,你繡得真好看,這花樣是從哪兒學的?”
蘇凝月有些驚訝,也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與趙姈說起話來。
竇漪房心中泛起一絲疑惑。
趙姈這人眼高于頂,她們幾人中除了衛(wèi)玉姬,誰也別想在她哪兒得個好臉色,竇漪房還好,并不在乎這個,但蘇凝月卻是常被她用話語譏諷,今兒個怎么對自己的態(tài)度這么差,反倒與蘇凝月熱絡了起來。
還來不及思索太多,竇漪房看了看外頭的時辰,連忙起身,拿起案上的記檔就往宮正司趕。
自從不用演戲后,宮正大人每回前往明光殿呈送宮務記檔時,都會特意帶上她,說是讓她多熟悉宮中規(guī)矩、學習處理事務,還有在太后跟前的應答。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趙姈立刻放下手中的絲線,上前一把拉住蘇凝月的手腕,將她拽到屋角僻靜處,壓低聲音囑咐道:“我勸你啊,以后少和竇漪房走在一起,小心哪一日她突然翻了臉,把你也推進河里去!”
蘇凝月聞言,輕輕掙開她的手,正色道:“趙姐姐你別這么說,竇姐姐不是那樣的人,當日她雖看著你掉下去了,但最終還是伸手救了你不是嗎?只是后來確有急事,才不得不先走,我相信她的為人,趙姐姐你別多想了。”
這番話聽得趙姈氣不打一處來,眉頭緊鎖,語氣也沉了下來:“我也是看你那日安慰我、照料我,怕你被她蒙蔽,才好心提醒你!你倒好,反而幫著她說話,既然你不領情,那以后我也不提醒你了!”
說罷,便轉身要走,滿臉的不悅。
蘇凝月見狀,連忙上前挽住她的手,語氣瞬間軟了下來,細聲細氣地道歉:“趙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不該說這些話,你別生我的氣了……我知道姐姐是為了我好,但我夾在中間也為難,您和竇姐姐都是我的好姐姐,小月不想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不開心,姐姐就原諒小月這一次好不好?”
她語氣軟糯,神色委屈又為難。
趙姈本就沒多大的氣,見狀也只能嘆一口氣:“罷了罷了,我也不和你計較了,只是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就好?!?
蘇凝月連忙點頭,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柔和笑意。
*
劉恒從承明殿過來的時候,薄青窈已換上了出宮的裝束。
見她這樣打扮,劉恒好奇地看了一圈,行禮問道:“母后您這是要去哪兒?”
薄青窈見他這副模樣,笑著讓他起身:“起來吧,今日的朝政和功課都做完了嗎?”
劉恒點點頭:“都做好了,還看了兩卷書,習了一卷字,宮人來報說您叫兒臣,兒臣便趕緊過來了……”
他想了又想,還是沒想明白:“您這是要做什么呀?”
薄青窈見狀,便也不賣關子了,轉身從一旁的屏風取出另一套早就備好的裝束,遞到劉恒手里,臉上露出一抹難得的輕快笑意:“快去把這身衣裳換上,母后今日請客,請恒兒下館子?!?
不多時,一輛小車從宮中駛出,不一會兒后便來到鴻雁樓附近。
鴻雁樓前人來人往,小車拐進一條相鄰的小巷,母子二人這才低調下車。
這些年為籌建學館、督促農桑、安撫民心,薄青窈與劉恒時常微服出宮,深入民間。
甚至來到代國的第二年,母子二人還曾親自下地耕種,與百姓們在田埂上閑談,詢問疾苦,是以晉陽城中認識太后和代王的百姓不在少數(shù)。
她們今日此行是為查案,未免暴露身份,讓更多人知曉,便同鴻雁樓的東家打好了招呼,直接從密道上了三層的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