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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校園,仍留著夏末的馀熱,樹影斑駁地灑在教學樓前的磚道上。
暑假結束那天,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像是為這段沒有明說出口的關係,畫上了一道模糊卻無法忽視的界線。
校園在幾日內恢復了往日的熱鬧。佈告欄換上了新的課表,畫室重開,畫架整齊歸位,走廊里是新生穿梭的腳步聲與舊生彼此的寒暄打鬧。
新學期一如預期地開始了,一切看似和往常無異,實則早已悄然改變。
這學期,沉景言不再只是那個偶爾出現在畫室、神出鬼沒的助教。
他正式接受學校聘任,成為美術系的代理講師,有了屬于自己的辦公室,不需要再委屈自己待在學校分配給研究生的辦公處。
對外,這是一場再自然不過的晉升。
對她,卻像某種被無聲劃定的距離。
許是身分的轉變,讓兩人中多了一絲牽絆,他們不再是「助教與學生」的模糊關係,而是「講師與學生」的明確距離。
平時見面時也僅僅只是點頭致意,像所有再正常不過的師生。
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一聲「沉教授」、一句「裴芝」,叫出口時都藏著微不可察的輕顫。
沉景言依舊穿著淺灰襯衫,袖口整齊地摺起兩折,舉手投足一如既往的沉穩,只是多了幾分不容忽視的權威感。
講臺上的沉景言變得更沉穩、更收斂。他手中握著投影筆,聲音低穩,講解著當週課題。
他的語氣平緩,指示精準,眼神總是剛剛好地劃過每個學生,唯獨經過裴芝時,總慢了半拍,像是不小心。
裴芝坐在靠窗的位置,神情專注,手中握筆姿勢一絲不茍。
但她的視線偶爾仍會不自覺地飄向前方,只需一秒,就足夠將那些沒說出口的情緒翻涌上來。
他講解完透視法的構圖原則,視線掃過教室一圈,經過她時,語氣不自覺地慢了一拍。
她則像是早已預知,輕輕咬唇,低下頭去掩飾嘴角不小心溢出的笑意。
徐琬是第一個察覺不對勁的。
新學期她重新選了專業,轉到裴芝現在的美術系。
雖然和沉景言僅有一面之緣,但就是覺得怎么看怎么不對,坐在裴芝隔壁的她悄悄湊近,拿筆肘戳了她一下:「欸,教授剛剛是不是看你了?」
「沒有吧。」裴芝裝作平靜,翻頁的手卻比平常慢了兩拍。
「怎么可能沒有,你剛剛臉都紅了。」徐琬回想,某天路過辦公室走廊,剛好看見沉景言辦公室的門半掩,裴芝正好從里面走出來。
「那天也是,說,你為什么會從他的辦公室里出來?」
「他幫我看了一張作品草圖。」裴芝語速自然,連表情都平穩得無可挑剔。
雖然這個回答沒有什么問題,但徐琬就是覺得不對勁。
因為裴芝的反應太過平穩了,平穩得像是故意掩飾。
「真沒事情瞞著我?」徐琬輕聲的問道:「......還是其實你有什么祕密被他要脅了?」
裴芝沒回答,只是垂下眼睫,像在看筆記,實際上什么都沒記進去。
課后,教室人潮散去,裴芝還在收拾畫具,沉景言繞過教室后方,假裝是巡視學生作品,實際卻在她身后停了幾秒。
「下午有空嗎?」他壓低聲音,側身靠近桌邊,嗓音貼在她耳邊,語調低啞得幾近曖昧。
她微微偏頭,視線還盯著畫袋沒抬眼,但嘴角悄悄上揚:「沉教授是否太高調了點?」
「我會注意。」沉景言語氣極輕,「但我想你了。」
自暑假前的那場傾心交談后,他就不怎么隱藏自己對裴芝的喜歡。
「我突然覺得被騙了。」裴芝微微的瞪著他:「你根本不像不知道怎么定義喜歡的人,相反,你會透了。」
這種「偷偷見面」的刺激與甜,讓她心口輕輕悶熱著。
「你就回答我有沒有空嗎。」沉景言說著,也不知道是怕被聽見還是撒嬌,尾音居然有意無意的高了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下午去辦公室找你。」她點了點頭,語氣輕快。
這天下午,裴芝如約前往沉景言的辦公室。
走出教室時,恰好在樓梯轉角處遇上了陶堯。
他手上拿著整理好的社團資料,一見到她便揚了揚嘴角。
「裴芝,正好,幫我看看這份策展草稿,你眼光一向不錯。」
她微笑點頭,接過來翻了幾頁,語氣溫和:「整體順得很好,幾處排版可以再調整一下。」
陶堯看著她低頭的側臉,沉默了片刻,終于還是問出口:「最近你好像挺忙的,都沒怎么看你出現在畫室。」
「嗯,課比較多。」她回答得不疾不徐。
「是課多,還是有人讓你的重心轉移了?」陶堯說著,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忙到都不怎么跟我說話了。」
她抬頭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警覺并不明顯,但仍被陶堯捕捉到了。
「學長想太多了。」她仍是禮貌而穩妥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