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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體型略小的馬來到馬車旁,廣平王李俶昭身著銀甲,端坐馬上,身后跟著兩個侍衛,他沖著馬車喊了聲:“王妃。”
蘇子將車簾掀開,肖稚魚朝車外看了看,見李俶昭臉龐稚嫩,行為舉止卻學了李承秉幾分,瞧著令人發噱,招手道:“殿下上車來陪我飲茶。”
李俶昭搖頭,“我要為七叔打頭陣,自當與眾將一樣,豈能躲在車里。”
肖稚魚知道,原本李承秉出兵沒想帶著這個侄兒,打算等長安安定了再來接他,哪知李俶昭早早換了戎衣,離開潼關時就跟了上來,李承秉把他叫到跟前,李俶昭言之鑿鑿,“父仇未報,如何能安心享樂。”
李承秉見他如此,也就干脆帶上他,還封了個寧遠將軍的稱號。
李俶昭隨行在馬車旁,不時與肖稚魚閑聊說笑,倒也解悶。
這夜在華陰縣外扎營,縣令嚇得兩股顫顫,沒有半點要抵抗的意思,城門大開,他本人則帶了隨從來到豫王跟前。其實入京沿途幾個城池都是如此,這些官員心里都清楚長安眼下是什么情況,也不管到底太上皇到底下了什么旨,反正豫王還掌著兵權,是兵馬大元帥,迎著也是應當。
白天行軍趕了一路,吃過晚飯,肖稚魚在營帳周圍走了一圈,沒想到遇見個熟人。楊杲帶著幾個軍士,正在巡視營帳周圍。見到肖稚魚,軍士們不敢抬頭看,規矩行禮,恭敬稱呼“王妃”。
楊杲也是一樣,他垂眸,看見肖稚魚的裙裾,心中五味雜陳,心中滋味莫名。
當初那個風雪夜,他曾抱著這個女人尋藥草,真是恍若隔世。
肖稚魚點點頭示意。這時一旁營帳有軍士喊“殿下”,李承秉回來了,他大步邁入營帳,肖稚魚跟著進去。
李承秉卸甲換衣,洗了一把臉,揮手讓隨從及婢女退下,一把將肖稚魚抱起來,坐到床上,“剛才在外面說什么呢?”
肖稚魚撲哧一下笑了,“能說什么,他到底也算是一個將軍,你派他巡營,是想瞧什么呢?”
李承秉沒想到她說得直白,將他藏著的小心思點出來,抓著她白嫩的小手揉了揉,“不過一個降將,叫他巡營已算得上重用了,難道他還敢有意見?”
肖稚魚白他一眼,“只要殿下不是故意叫他難堪就好。”
李承秉輕哼,還真有此意,楊杲先是拜入齊王府,后來跟著康福海起兵,敗了之后見勢不好降了他,此人心思多變,沒有忠義可言,必須時時敲打,尤其是他曾經還有過非分之想,李承秉自然是要用些手段,讓他看清楚,肖稚魚是他的王妃,不許任何人覬覦。
他摟著肖稚魚躺下,聞到她身上的芳香,湊近在她脖頸親了親,道:“明日就到長安了。”
肖稚魚怕他起興,稍稍避讓,李承秉抱著她安靜躺著沒有動,一時間帳中只有呼吸聲,她側過臉,他也正巧看過來,目光糾纏,李承秉親昵的碰了碰她的額頭,耳鬢廝磨,竟比親熱更讓她心動。
“聽說百官求著齊王登基,等我明日打下長安,只怕真要成了反賊。”李承秉道。
肖稚魚看見他臉上竟罕有露出一抹落寞之色,抬手摸摸他的臉,被他握住。
“齊王拖延了這許多時日,是騎虎難下,”肖稚魚道,“到底是誰在興風作浪,你心里該清楚的很。再說反賊又有什么關系,都活了兩世,這些名頭唬得住誰。”
李承秉盯著她看。
“怎么了?”肖稚魚問。
“好氣魄。”李承秉贊她,朝堂上的事他只需一提,她很快就能明白關鍵,所說的,也合他心意。
不知想到什么,李承秉戲謔地笑了一聲道:“這回又是我帶兵來,齊王在長安。”
肖稚魚一想還真是這樣,“前世你來的時候,他已經被下獄了。”
李承秉瞥她一眼,沒好氣道:“剛才就是這樣,拐著彎替他說話呢,恩?”
肖稚魚不輕不重捶了他的肩,“小心眼。”
聽她埋怨,李承秉不怒反喜,摟著她揉了好一會兒,“前世這個時候,你在想什么?”
肖稚魚一怔,才明白他說的是帶兵入京前夕,她想了一陣,道:“怕的要命,身邊沒人靠得住,我就想先逃出長安。”
李承秉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哪里去。”
“是呀,”肖稚魚語氣悵然,“阿兄阿姐都沒了,你恨我入骨,便真能逃出去,又能去哪里,我也不明白,可就是想活。”
李承秉臉色驟變,既是愧疚,又是憐惜,百般滋味涌上心頭,忙換了個話頭,“你與兄長姊妹親厚友愛,已經勝過許多人,看看我,父子相疑,手足相殘。”
他頓了一下,又道:“其實幼時還不是這樣。”說了好一些從前的事給肖稚魚聽,又問她小時候是什么模樣。
肖稚魚反問他:“殿下不是見過了?”
李承秉捏她的鼻尖,“你這心眼也不大。”
肖稚魚和他說了小時候的情況。如何分家單過,兄長帶著他們辛苦討生活,如何鉆營攀附富貴,也都沒避諱。
李承秉眸光復雜,“前世,你怎么沒和我說過。”
肖稚魚道:“提過兩次,殿下不悅,我就不敢再提了。”
李承秉心疼的不行,將她摟進懷里,“日后不會了。”
第249章
◎無題◎
他語氣格外溫柔, 絲毫不見平日的冷峻倨傲,肖稚魚憶及往事,心里生出一絲傷感, 被他盯著看有些別扭,便在他肩上一推,道:“快些睡罷, 明日還要趕路。”
李承秉只當她還不肯信, 將她一把摟進懷里, “我說的句句都是真,日后只對你一個好。”
他不是頭一回說這樣的話,親熱之時更甜蜜肉麻的話都曾脫口而出,她從來都是半信半疑,并不十分當真, 可今天似乎格外不同。帳外風聲如訴,偶有軍士走動的聲音, 帳內昏沉晦暗,他的胸膛寬闊而堅實,熱乎乎的將她包裹住, 讓她的心也跟著微微發燙。
李承秉低頭看著她好一會兒,親吻在她的額頭,“睡。”
第二日繼續行進,于傍晚趕至長安城外。在京畿之地, 大軍沒有遇到半點阻攔,暢行無阻,李承秉的臉色卻并不好看, 天下承平太久, 沿途軍隊散漫, 連都城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