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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害得好苦!
他面皮紫脹,五官扭曲,咬牙切齒、陰寒得像一條毒蛇,指著姚如意對仆從一字一句地吩咐道:“給、我、把、她、衣、裳、剝、了。”
豪奴們擼著袖子就要撲上來。
這人瘋了吧!姚如意趕緊要跑,剛轉身,眼前好似有人影一閃,一件泛著清苦藥味的天青色衣袍掃過了她額頭,轉瞬便將她護在身后。
她甚至都沒看清怎么回事,林聞安已單手掐住頭個豪奴伸來的手,手腕發力便將那人整條手臂往后擰。那豪奴慘叫未出,又已被借力前推,肥胖身軀狠狠撞向后面撲來的同伴,幾人登時摔作一堆。
鄧峰也沒料到,怔忪間,他竟也沒看清這人是如何近身的,只覺一道寒光閃過,一把袖中小劍,鋒銳寒芒的劍尖就已抵住他喉結軟骨。
他瞳孔驟縮,那劍尖猶顫,只差一毫,便能將他脖子血淋淋扎個透穿。
姚如意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面色難看、冷峻如刃的林聞安。
他不是書生……嗎?
難道……當初考得是武進士?
第28章 要上新 羊排烤得好,那也是人間絕味啊……
宋時冬至,與春節、寒食節并稱宋朝三大“黃金周”。
不論是衙門里當差的、官作里做活的、軍營中吃糧的,皆能得享這悠長且不必調休的整整七日假期。
市井百姓更是變著花樣作樂,“賀冬”“逛廟”“送年”“獻履”,日日有新耍頭。這般鬧騰騰的光景,總要到冬至節最后一日,才會漸漸消停。
姚如意懶散地歪在絮了厚實棉花做墊子的竹搖椅上,蹺著被叢伯裹得好似豬蹄般的右腳腕,一邊記著除了她沒人看得懂的賬,一邊用筆在腳上纏的紗布上畫了好幾只憨憨丑丑的貓狗頭。
望著夾巷里三三兩兩歸學的少年郎,耳邊還聽著姚爺爺在后院里,隔一會兒就喊:“明止!吃不吃果子?”“明止!去走動走動,眼睛莫熬壞了!”“明止!來喝點茶!”
自打興國寺那場無妄之災回來,已又過去四五日光景。
那日,真如一場鬧哄哄的大戲般收場了。
那鄧峰被林聞安拿劍架了脖子,終究是少年人,擔不起事來,嚇得色厲內荏直打擺子:“你你你又是個什么東西……這可是天子腳下,你還敢殺人不曾??”
“你也知是天子腳下?”林聞安冷冷不答話,另一只手扣住鄧峰后頸子,一腳踹他膝彎:“跪下賠罪。”
鄧峰被迫踉蹌跪的,梗著脖子要掙扎起來,卻又被林聞安單膝壓住脊梁,只能扯著嗓子嚷:“你敢!你知道我是誰嗎?竟敢這般欺侮我?”
“你當街欺辱官家女眷,我怎就欺不得你?”林聞安聲氣很緩,像浸了冰碴子,教鄧峰聽得脊背有點發涼。
但他還是咬緊牙關不動,忽然間那柄薄刃小劍突然橫切向他的腰帶,玉帶扣應聲崩飛,他身上的袍子登時散開,露出里面的中衣。
寒刃復又抵在喉間:“賠罪。”
鄧峰驚惶地捂住了外衣,眼眶通紅,恨意直往上涌,又大喊:“你你你……知道我爹是誰嗎?我宰了你!”
姚如意也從怔忪中緩過來了,攥著火鉗溜到林聞安身后,揪著他衣角探出半張臉,幽幽來了句:“敢問鄧公子說的,是你哪位爹爹啊?”
看客們又哄笑起來。
劍還架在脖子上,鄧峰被這話戳中痛處,又賭這人不敢真的當街殺人,眼眶更紅了,咬牙切齒沖縮在一旁的奴仆吼:“你們都死了不成!給我殺了他!往死里打!”
方才倒地的惡仆咬牙掄棍撲來,可棍子還沒挨著林聞安的發梢,就見他按著鄧峰的背脊借力旋身,反扣其肘往下一壓。
短棍“鐺啷”一聲砸在鄧峰身側。
另幾個剛沖上來,一個被躲在后邊的姚如意壯著膽子,跳起用火鉗狠敲了后脖子,倒在地上直哼哼;余下兩個被林聞安抬起足尖勾起茶攤邊的扁擔,空手一接,橫掃出去三四步遠。
鄧峰這才真怕了,抖著脖頸望上去,正撞進雙寒潭似的眼:“磕頭,給姚小娘子賠罪?!?
那目光直刺進他的骨頭里似的,讓他一抖,哭哭啼啼埋下頭,極不情愿的額頭觸地,喉間還含混著幾聲抽搭:“我錯了……再不敢了……”
等他給姚如意磕滿三個響頭,林聞安才撤了劍,抬腳往他后背上一踹,鄧峰立時像個滾地葫蘆般跌出去老遠:“滾?!?
鄧峰吃了虧、丟了臉,又知林聞安身手厲害,討不了好,只得氣急敗壞招呼家人,逃出幾步,又青白著臉轉身嚷:“我不會放過你!給我等著!”
林聞安目光冰冷望著他,手中劍微微一轉,作勢要擲劍,唬得鄧峰渾身發顫,再不敢言語,領著人腳底抹油似的跑了個飛快。
見惡人狼狽逃竄,先前逃散的人群又圍攏過來,大聲喝彩!
林聞安卻立在原地,垂眸拭劍,既沒再看鄧峰狼狽而逃的身影,也沒阻攔計較。
姚如意則連忙將手里的火鉗和地上的扁擔都給人家茶攤攤主擺回原位,再摸出二三十枚銅子兒悄悄擱在茶案上。
他們在這打架,把人家好好的生意攪黃了,怪不好意思的。
回身見瞧熱鬧的人竟越來越多,還不肯散,林聞安不知為何木樁般變得一動不動,周圍還有些大娘交頭接耳嘀嘀咕咕說好俊,不知婚配沒有……
姚如意眼眸一轉,趕忙揪起林聞安衣裳嗚嗚咽咽地演上,扯過他袖子擦了會兒還沒擠出來的眼淚,再抱住他胳膊動情嚎啕:
“二叔?。√澋媚慊貋淼每?,這鄧家人果真是賊賤蟲托生,自家有那見不得人的腌臜毛病,害了人還不夠,見天還要潑臟水!”
林聞安:“……”
她順帶把鄧家人如何騙婚、如何欺負孤寡的事跟眾人說了,眾人果然唏噓不已,又聯想方才所見,登時義憤填膺,還有熱心腸的替她出主意,說若去官府告狀,他們都愿做證人。
姚如意扯著林聞安的袖子,見效果不錯,再擦了擦眼淚,正想接著演,忽覺臂彎一沉:林聞安握著小劍的手頹然垂下,似是連劍柄都握不住了,被她抱住的胳膊,也在微微顫抖。
方才鄧峰逃竄、姚如意演戲,他都只站著,沒說話也沒動彈,姚如意頭一回打架,有些興奮過頭,竟也沒發現他有些不對勁。直到此時,他身子無力往前傾,冰涼的鼻尖擦過了她的耳尖。
她怔住,耳畔隨之拂過他溫熱的呼吸,聽見他低低地喚了她一聲:
“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