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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話沒說完,鐺的一聲,劍已墜地。
姚如意趕忙抬頭,清苦的藥味卻已如大幕般朝她籠了下來,林聞安搖搖欲墜,她腦子還沒轉過彎,雙手已下意識去接。
怎么怎么個事兒啊,二叔開大把查克拉用完啦?
什么也來不及了,她雙臂剛抵住他衣襟,整個人便被眼前傾倒的寬闊胸膛壓得眼前一黑,身上重重一沉,她這小胳膊小腿的根本扛不住啊!
眨眼功夫,兩人已如疊羅漢般栽倒在地。
倒下時,林聞安似乎已意識不清,但在她身子要觸地的當口,一只虛浮的手竭力抬起護住她后頸,順著重重跌倒的姿勢,將她往懷里一帶,讓她倒在地上時幾乎沒怎么感到疼。
只是人猝然往后倒,腳腕子猛得一擰,崴了一只腳。
等她從變故中五感回籠,輕喚二叔不見應聲,才發現林聞安雙眼緊閉,臉蒼白如紙,只有護著她的胳膊還沒有松勁。
原主與她都是小骨架的女孩兒,如今臉壓在他胸口,有種好似自己都變小了,被他的手臂結結實實攏住,環抱在懷里的錯覺。
后來她被叢伯和姚爺爺刨出來后才知曉,林聞安扶著姚爺爺出茅房往回走,半途正遇著尋好車位的叢伯,三人剛到山門口,他隔老遠便瞧見她跟前圍了好些人。叢伯老花眼瞧不真切,他卻覺出不對,但姚爺爺腿腳不利索身體又不太好,怕他受刺激,便讓叢伯先照看著,自己咬著牙忍著腿疼,箭步沖來。
一跑近,就聽見鄧峰那廝要仗著人多勢眾欺辱姚如意一個女孩兒,情急關頭哪還顧得上其他,近乎憑本能,硬是動了手。
他的功夫是小時就跟叢伯學的。叢伯年輕時在鏢局當差,后來厭煩了出生入死、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便簽了長契在林家做管家,林家人待他親厚,他便也安心干了一年又一年。
等林聞安大些,他父親林逐想著男兒家總要學些武藝傍身,何況科考路上沒副好身板哪行?正好家里有個老鏢師,便央求叢伯教孩子武藝強身。
可叢伯哪懂什么強身健體的把式,他那些都是要與盜匪近身廝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殺招。
但沒法子,林家只有他會些拳腳,林逐還讓他千萬不要謙虛,又給他加了月錢,林家給的太多了,他只好硬著頭皮教了。
沒想林聞安聰明過人,悟性極高,隨便比劃兩下,竟很有些天分。叢伯又有些愛才,便把自己壓箱底的本事全傾囊相授:劈掛掌、霸王槍、刀法、拳法、劍法……樣樣不落。
聽說當年宮變,晉王派人拿他,折損好些精銳才將他擒住。后來將他關押起來沒立刻殺,便是存著心要慢慢折磨出氣的。
如今,他的身子早已連長久的跑跳都吃力了,更不可再動武,強撐這一陣自然就垮了。
那日鬧了這么一出,姚如意哪還有心思談旁的,一行人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好在叢伯照料林聞安的身子極有經驗,家里常備著他的各色傷藥,半日便將人救轉過來。
臥床將養兩日,林聞安倒無大礙,反是姚如意拄了幾天拐杖。
林聞安每日見她在家里跳來跳去,也有些無顏面對。
誰英雄救美還把美給壓瘸的。
至于鄧家,姚如意本來還擔心他會來打砸報復,等了四五日卻沒動靜。
不來更好,來了她也不懼!
姚如意這幾日都在努力鍛煉身體,腿雖然崴了,但還可以練拳法啊!她甚至纏著叢伯也教她兩招,越陰損的越好,什么掏眼睛、踢下三路,練得煞有介事。雖然二叔不能輕易動武,但家里有大黃、有叢伯,外頭也有街坊幫襯,還有她,論打架,還不定會輸呢!
這日她正跟叢伯練習踢襠插眼,練得正歡,被姚爺爺喊過來下棋的林聞安撞見,他似乎一眼便知她在擔心什么,淡淡道:“別怕,沒事。”
“鄧家人再不會來了。”
姚如意滿腹狐疑。
不知他為何如此篤定,問他,他又不說,問叢伯,叢伯也搖頭。
她私下里琢磨,莫不是二叔悄悄使人遞了話?可這些日子他除了與姚爺爺下棋,就是替她寫鋪子招牌,半步沒出過門。
好似也只差遣叢伯去請過一回李太丞,哪來的功夫搖人?
實在奇怪。
此刻,姚如意正蜷在自家小賣部窗口,傷腳擱在棉凳上,嘴里咬著自己忙里偷閑新做的雞蛋漢堡,想著她這悶葫蘆“二叔”,又瞧著夾巷里學子們背著行李,蔫頭耷腦往學館走。
返校的日子,不論古今,總是令人這么悲傷啊。
姚如意搖著椅子想。
這幾日她真是清閑了很多,叢伯每日都領著自家仆役來幫忙,家里的雜事幾乎都被叢伯與林家另外兩個仆從包攬了。
姚如意便也騰出了空,擺弄新的地攤小吃。
她的小賣部小吃,今晚便要上線兩種經典菜色:雞蛋漢堡和關東煮!
雞蛋漢堡料是很簡單的,調些面糊,多擱些老面肥,用溫水慢慢地攪。肉餡兒用豬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剁成泥后加蔥姜末、細鹽、生抽,順時針攪上勁兒,最后淋點香油,雞蛋就沒什么說的了,剩余便是用上模具就成了。
把模具烤盤燒得溫熱,刷層薄油,一勺面糊倒進凹槽,攤成小餅底。等著餅底定性便快手磕個雞蛋,拿竹筷劃拉勻了,等蛋液半凝固撒把蔥花,挑半勺肉餡鋪上去,再淋層面糊蓋住。
火候也得費心盯著,煤火不能太大,不然外皮焦了里頭還生的。
看著底面煎得金黃,用小鐵鏟輕輕一挑,翻個面兒,另一面也煎得鼓起來,呈淺褐色,邊緣微微上翹,像個小帽子,又像鼓了個小肚子,就差不多了。這時候能聞到面香、蛋香、肉香混在一處,特別香。
這和做烤腸的手法是一個路子,姚如意自小在外婆的小賣部里鼓搗這個,熟門熟路得很,面糊怎么調、火候怎么看,她覺著自己閉著眼都能做。
倒是關東煮多花費了一點心思,要做關東煮最重要的是底湯好吃,要鮮,要能夠“清而不寡,濃而不膩”才行。
誰能拒絕,在冬日上學的路上買一杯熱乎乎、咕嚕嚕冒香氣的關東煮吃呢?姚如意即便知道難也想做。
宋朝的汴京很難找到日式鰹魚、昆布之類的東西,除了自己發酵味噌之外,只能用常用豬骨、雞骨、鯽魚、菌菇、或者冬筍嘗試搭配著熬煮鮮味,再用不同的酒、醬來調味。
姚如意這些日子已經連續試了好幾版,正在慢慢接近她記憶中的味道,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應該是最后一版了。現在院子里正熬著她的關東煮湯底,滿院子都有一種讓她熟悉的鮮香味。
正想著,鋪子窗口探進張面孔粗糲的中年婦人的臉,她背著個襁褓小兒,笑得眼尾堆起褶子:“小娘子,我來取今兒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