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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德音霍然想到沙家與袁心鹿之間的牽連,若沙家姐妹所言俱真,那袁心鹿想必早就通過沙家,掌握了使馭人皮甕的秘術。
天南地北,只稍一聲令下,人皮甕上天下地,一往無前。
本就只是由蠱蟲填滿填實的皮囊,蠱蟲毫無意識,人皮甕自然也能乖馴無比。
“放開我!”沙紅雨的鬼影瘦骨嶙峋,嘶喊時尾音恰如狼嚎鬼哭,已不像人言。
翁德音坐了回去,對藺翠石說:“放開她吧。”
金冠靈蛇松開鬼魂,又沿著墻面攀高,腦袋緊貼在天花板上,倒懸著看人。
翁德音想到了不太好的事,沙紅玉離開商家老宅已經有好一陣了,一路上如果暢通無阻,此時或許已經到沙家。
沙家的暗室機關一旦開啟,那些人皮甕恐怕會被袁心鹿利用。
她神色驟變,匆忙撥出一個電話,心急火燎地等待著。
快點接電話!
藺翠石見到翁德音變了臉色,心跟著往下一沉,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金冠靈蛇與藺翠石一心,藺翠石話音方落,靈蛇蜿蜒而動,水流般從頂上淌了下來。
靈蛇碩大渾圓的蛇身從面朝墻壁的商家人中間穿過,直視翁德音,吐出猩紅的信子。
商家這幾人像被冰錐穿身,周身血液仿若凝固,抖得愈發厲害。
翁德音抬手制止了藺翠石的發問,在電話打通的一刻,急切地說:“紅玉,千萬不要打開暗室。”
那邊傳來聲音。
“遲了,我和您手下的人被困在地下室了。”
“什么意思?”翁德音大驚失色。
沙紅玉竟平靜得出奇:“我們觸動了暗室的外層機關,地下室的門就關上了,機關回退不了,除非徹底打開,不然沒辦法出去。”
“既然如此,你們就呆在地下室裏,等我們趕到。”翁德音冷聲,“萬不可再觸碰機關,切勿輕舉妄動!”
“翁姥,機關有時限。”沙紅玉淡聲,“時限內如果打不開機關,就會有東西從墻裏鉆出來,墻上開了幾個指蓋大的洞,我想,應該是蟲。”
沙家只養蠱蟲,不養無用之物。
不解開機關,被困之人必會被蠱蟲一點點蛀空。
“這種技法以前會用在墓葬上,我沒想到他們在家裏也設置了這樣的機關。”沙紅玉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口看不見底的深潭,潭底全是重甸甸的、無聲的萎靡和絕望。
她停頓片刻,接著說:“誤闖此地的人,不管抱著怎樣的居心,都不該死。我現在才知道這些,原來我也是被他們死守嚴防的人。”
“時限還有多長?”翁德音問。
“一炷香的時間。”沙紅玉聲如游絲,又弱又輕,“沙家的繼承人慣來只在直系裏面選,旁系不服已久,我雖為直系,卻也只能當個盤鈴傀儡,許多事都被瞞在鼓裏。都說商家亂,沙家何嘗不是,早八百年前,沙家就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翁德音再如何記恨沙家栽贓陷害,也不想沙紅玉出事。
可她想破頭,也尋思不出一條生路,被蠱蟲蛀空是一死,遭人皮甕噬食也是一死。
沙家早就料到人皮甕會被鹿姑拈來使用,難怪敗露之日,他們馬不停蹄地離開了碧原市。
“求您放過紅雨,她什么也不知道。”沙紅玉溫聲請求。
翁德音應了一聲“好”,電話就被掛斷了,沙紅玉似只為聽到她的這一聲答應。
屋中那個瘦條條的鬼影,戰栗著攀上翁德音的椅背,兩條灰白的手臂交迭在翁德音身前。
翁德音將手機交給身邊的人,竟也不拂開身前鬼手。
沙紅雨呵出冰冷鬼氣:“我要出去,你不放我去,沙紅玉要是死了,你往后都別想安生,你的后輩世世代代也別想安生!”
翁德音轉過頭,在沙紅雨那雙鬼氣森寒的眼裏,莫名瞧出了些許義無反顧的執拗。
她頓了少頃,才掐指馭來鬼降。
兩只身穿甲胄的鬼大步流星地從門外走近,手腳上拴了數道黑煙滾滾的鎖鏈,每一步都晃出哐當聲響。
鬼兵手上俱拿著長槍,一揮臂就挑開了沙紅雨交纏的雙臂。
翁家會施鬼降,養的是流傳了幾代人的古時鬼兵,是從閻王手裏討來的。
商家養鬼卻是暗著養,養的是無辜慘死的可憐人。
翁德音順勢站起身,未回答沙紅雨,而是看向藺翠石:“借一步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