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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相談,翁家和商家分了三路,部分人留在商家老宅,還有一部分前往沙家。
翁德音與藺翠石則帶人趕往善遠村,與尹爭輝、石抱壑會合。
同行前去善遠村的翁藺兩家人,都借了商家人當活傀。
于此,就算鹿姑潛心推算,也只會以為他們還呆在商家老宅。
商家門外黑壓壓數排鬼兵屹立不動,應召而來狐蛇鼠等家仙,則各據屋中一角,山石般佇立不動,凝視屋中眾人。
一炷香的時間稍縱即過,活人根本來不及從碧原市的這個區,趕至另一個區。
饒是鬼魂穿梭無形,也得費些時間。
昏暗無光的地下室中,所有人神色頹喪,眼看著沙漏中的血水,一滴滴地往下漏。
漏盡了。
最后一滴血水彙入墻根的暗槽中,墻上指蓋大的圓孔內窸窸窣窣,有東西在頻繁鉆動。
是蟲。
蟲的觸須從洞中探出,擠擠攘攘,觸須也密匝匝地伸出一簇。
餓得干癟的蟲身涌出圓孔,聞著味就朝在場活人爬去。
除了沙紅玉外,在場所有人張皇失措,匆忙用手頭之物搗爛蟲身。
噗嗤一聲硬殼炸開,綠汁飛濺。
沙紅玉冷汗淋漓,幾次推蹭眼鏡,鏡片上已經沾滿指紋,白花花一片。
她無暇擦拭鏡片,還在嘗試推算機關的破解方法。
“沙小姐,蟲掉下來了,你朝我們靠近!”有人扯嗓大喊。
沙紅玉毫無反應,她弓著的腰近乎麻木,嘴唇還在不停地輕輕張合。
算不清楚,只能從頭算起。
“沙小姐,計時結束了,別解了!”又有人喊。
“還能解。”沙紅玉抽空回頭,才知道自己被困在了蟲堆之中。
密密麻麻的毒蟲朝她聚近,她饒是想邁出去一步,也已經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所有人都被毒蟲圍困住了,那幾個圓孔裏源源不絕地涌出甲殼斑斕的毒蟲。
有的蟲個頭大了些,礙著后方毒蟲的路,被同類當場拆吃。
蟲還在繼續往外噴涌,乍一看圓孔裏流出的好似不是蟲,而是黑水。
黏黏膩膩的,腥臭的黑水。
蟲一只挨一只地落在地上,碰撞出接連不斷的嘈雜動靜,聽起來也好像水流汩汩地沖擊山石。
這么多毒蟲,在場的人就算不被蛀空,肯定也要被淹沒到窒息而死。
有皚皚一團煙朝沙紅玉奔近,原來是靈體模樣的白狐,那白狐揮爪甩尾,除掉了她腳邊的毒蟲。
沙紅玉鼻梁上滑下一滴汗珠,她又屈指撐起鏡框,似乎明白了,回頭說:“你們就站在那邊,不用過來,把刀拋給我。”
一人將匕首插進皮鞘中,猛朝沙紅玉擲了過去。
沙紅玉接住皮鞘,將匕首抽出,汗涔涔地注視與墻面相連的五只銅鈴。
銅鈴嵌在墻上,為上那端倒懸著與石墻相接,銅□□往上敞著,整只鈴鐺像極了銅制的酒樽。
她倏然將刀口朝向自己,刀刃抵在掌心上,一時有些下不去手。
“沙小姐,你要做什么!”拋刀的人驚喊。
沙紅玉咬緊牙關,往手掌上削了不深不淺的一道,身微微一顫。
她接著便攏緊手指,幾乎是不遺余力地掐擠掌心,將血擠了出來。
血落進倒懸的銅鈴內,銅鈴無端端鏘然作響。
沙紅玉白慘慘的臉上全是汗,她小心翼翼地擠出血,有的銅鈴滴入一滴,有的則是三滴、五滴。
這就好比密碼鎖,與密碼鎖不同的是,滴進去的血不能撈回去,所以不能有錯。
五只銅鈴都滴入了鮮血,滴入一滴則響一聲,聲聲清脆悅耳。
只差最后一滴了。
沙紅玉又用力掐了一下掌心,指甲陷進傷口裏,血當啷一聲砸進銅鈴內壁。
最后一滴血沿著銅鈴內壁滑落,滾向銅鈴與墻面相接之處,一下便消失不見了。
隨之整面墻轟隆作響,往裏旋動。
暗室的門開啟的剎那,地下室冷不丁洩進一縷庭院黃昏的燈光。
地下室的門跟著也開了!
一股滂臭無比的氣味從暗室的門裏飄逸而出,有東西踩踏黏液,啪嗒啪嗒地露頭。
全是人皮甕。
密密層層的人皮甕跟活死人一樣,歪頭歪腦地往外擠,一個踩一個,互相推攘。
沙紅玉將手電筒擲入暗室,手電筒從一眾人皮甕的腳邊滾過,然后被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