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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關在裏面,聽她用很慢很沙啞的聲音說話,她每做一件事,都會告訴我。」
女孩的手指本來就扭曲得不成樣,如今一抖,更是寫不好字。
商昭意彎腰扶穩那桿筆,問她:“是什么事?”
「她說她要敲碎我的膝蓋,然后拿貼了黃紙的榔頭,很大力的敲斷。」
「還有我的頭,她說要用朱砂繩勒斷我的脖子,就那么纏一圈,我的脖子就掉下來了。」
「掉在地上,我撿不起來。」
商昭意說話很沒有人情味:“她要把你逼成厲鬼,當然不會讓你好過。”
「我后來就記不清事情了,什么都不知道,也說不了話。」
“你身上烙了符文,頭不論怎么樣都接不正,接不正,自然就說不了話。”商昭意語氣冰冷,“封鎖記憶再加上酷刑折磨,三天就能造出一只囊蝓。”
尹槐序更驚訝于商昭意的語氣,似乎這種行為和她做石膏像一樣簡單。
又一樣的不足為奇。
「姐姐,你是怎么幫我的?」
女孩顫抖著寫字,她腹饑得肚子直響,不由得望向吊唁區,又猛地收斂目光。
“解開鹿姑的符力不足以讓你清醒,只能讓你擺脫指令,恢復記憶。你之所以能恢復神志,其實是因為,我吃了你的一部分。”
商昭意的臉上無端端露出饜足神態,很淡,只是一閃而過。
“你出現在女寢七棟,肯定是因為鹿姑。”她凝視著那桿豎起的筆,“至于你為什么來觀福園,還得問你自己。”
女孩淚如雨下,筆下的字已經抖得跟螞蟻亂爬一樣。
「我的骨灰在這裏,我就來了。」
「對不起我吃了別人的祭品,我以為那是我的,可是棺材裏的尸體和我是兩個模樣。」
「我好像害人了。」
商昭意很輕地笑了,笑意被水汽浸濕,眼梢分外陰沉。
“那只鬼沒有事,你現在只需要回答我,鹿姑要你在女寢七棟做什么。”
女孩滯住,咬起手指頭不肯寫字,眼珠子轉得很快。
尹槐序猜到不會是什么好事,不然她沒必要這么害怕。
“鹿姑不會聽到,你已經平安了。”商昭意低聲。
女孩的字力透紙背。
「她要我殺一個人,我沒能做到。」
殺這一字上擱著兩道刃口,就是涂滿鮮血的。
鬼魂殺人從來不是無稽之談,怪就怪在,委以鬼魂此任的,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叫鹿姑。
尹槐序的目光定在那個“殺”字上,后頸涌上一陣寒意,好像被捅出了個口子。
有不知名的殺意飄蕩在風中,和冷雨一起灌進她的魂體。
“誰?”
商昭意問得并不迫切,似乎早有意料,而今只是為了確認猜想。
女孩急急呵氣,手又抖成篩子,筆尖抵在牛皮本上,畫出許多雜亂的線條。
尹槐序心慌意亂,會是照片裏的那個女生嗎。
發生在女寢七棟,又恰恰那個女生許久沒有出現,巧合出現太多就會變作必然。
女孩還沒寫,筆下的線條已經變作一團亂麻。
商昭意提起那桿筆,省得墨跡洇下去太多,筆尖戳破紙張。
“你想好了再握筆。”她低頭吹干墨跡。
過了有近一分鐘久,久到那一人一鬼似乎是靜止的。
女孩小心地伸手,從商昭意手裏一點一點地抽出筆,不敢碰到商昭意的一根汗毛。
她埋頭寫字,顫抖的唇齒間吐出字:“我沒有做到,害人的不是我,不是我……”
她不斷重復最后三個字,在紙上找了空白的一處寫字,每一筆都抖成了蛆蟲。
「尹。」
「槐。」
「序。」
“她叫尹槐序。”女孩的瞳仁縮得很小,猛地移開筆尖,生怕誤加一筆也會對名字的主人造成傷害。
商昭意看著那三個字,很久沒說話,半晌竟然如釋重負地笑了一聲。
如釋重負?
三個字跟錨鈎一樣,赫然穿進尹槐序的眼底,她反倒覺得,雙腿像被灌滿鉛,她要沉入水底,再無法上岸。
槐,左木右鬼,生來就是要做鬼的。
商昭意不緊不慢地拿出那張拍立得,拍立得沒有因濕水而變色,還和起初一樣色彩飽和度極高,質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