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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混沌的神志重歸故裏,惶恐到只想離開,干脆跛著腳顫抖轉身,背對起商昭意,邊走邊又很害怕地回頭看她。
她忘記了作為囊蝓時候的事情,恰好商昭意還替她解封了記憶,她不再漫無目的,也不會再胡亂傷人。
只是才跛腳前行了幾步,她就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在哪裏。”商昭意低著聲,顯得語氣陰惻惻的。
單薄的鬼魂不敢再走,捂在臉上的十根手指哆嗦不已,她遲疑著還沒回頭,商昭意身上的火煙就漫了過來。
被火煙籠罩的一瞬,鬼魂被燙到一個趔趄,痛嚷出聲。
商昭意收斂火煙走過去,因為小鬼挪了一步,所以她的朝向不對,她正對著空氣,鬼卻在她右手邊。
尹槐序既覺得可怕,又覺得有些可笑。
瞎子,這是真瞎,不是裝模作樣。
商昭意垂頭,眼底陰翳漸深:“告訴我,鹿姑指引你去女寢七棟做什么?”
“女寢七棟。”周青椰嘟囔,“s大嗎?”
尹槐序目光定定地說:“七棟是照片裏那個女生的宿舍樓,商昭意果然認識她。”
周青椰又咕噥:“照片裏的女生估計就是經常喂貓的好心人吧,總不能是和貓一起上課的好同桌。”
尹槐序不反駁了,心說是就是吧。
女孩眼淚直流地頓在原地,哪敢直視商昭意的雙目,她眼裏流露出和她模樣一致的童真,不遮不掩地哭出聲。
和剛才作為囊蝓的時候,根本是天差地別。
果真是恢復了,徹徹底底的。
可惜商昭意既看不到也聽不到,即便聽見看見,多半也不會心生憐憫。
女孩跛著的腳支撐不住,干脆蹲下抱住雙膝,雨聲裏的嗚咽尤其潮濕,又尤其幽遠模糊。
邊上的商昭意再次逸出黑煙,憑借黑煙辨清了鬼魂所在。
她側身撐開傘,將傘沿微微傾向女孩,這姿態很像是在為對方遮雨。
是憐憫嗎,想來不是。
尹槐序轉而又想,能制得住鬼的人,哪會不知道鬼魂淋不著雨。
女孩錯愕仰頭,身影又透又薄,比糯米紙還薄。
商昭意過了很久才說:“我本來只是想找人,沒想到引來了你,學校裏偷藏了這樣的鬼,還挺稀奇。”
女孩瑟縮不言。
商昭意又說:“意外之獲,你身上竟然有鹿姑的痕跡,說說吧。”
“鹿姑?”女孩呢喃,捂在臉上的十指微微摳進皮膚,露在指縫間的一雙眼瞪得巨大。
瞳仁在哆嗦,她怕起來了。
儀表上的數值登時躥高一截,亂了節拍。
就在此時,商昭意身上又漫出黑霧,蠶食起飛騰的鬼氣,硬生生令指針跌了回去。
周青椰麻木地拍打探測儀,納悶地說:“世界上如果有十個這樣的人,哪還會有囊蝓肆虐人間。”
尹槐序不認為囊蝓就能從此絕跡,十個商昭意也不行。
畢竟,如果不是這鬼有利于商昭意,商昭意肯定不會跑到觀福園。
“鹿姑。”女孩目光怔怔的,蒼白嘴唇略微張合。
她不斷地吞吐著“鹿姑”二字,每念上一聲,神色間便多上一分痛苦,眼底的怨憤褪成恐懼,隨之緊緊閉上雙目。
飼養的鬼合該是被供著的,她不是,她分明只受到了折磨與挾制。
尹槐序莫名懷疑,女孩就是這么變成囊蝓的,她的眸光這么清,哭得又這么干脆純粹,能有什么怨。
“那個鹿姑的能力可不一般。”周青椰皺眉,“飼養小鬼的都怕被反噬,驅使囊蝓可就更難了。”
尹槐序第一次見到鹿姑這個名字,是在商昭意的來電顯示上,她不禁懷疑,商昭意與鹿姑會是一丘之貉嗎。
理應不是,至少現在不是。
“鹿姑。”女孩牙齒哆嗦,嘴裏似乎只能吞吐出這兩個字,“鹿姑,鹿姑……”
商昭意肯定是聽不到的,她微微躬身附耳,許是因為耳畔只有雨聲,所以神色有些失望。
不過那雙眼也就陰沉了一瞬,她伸手摸索,指尖勾出一縷絲帶狀的鬼氣。
細弱的一縷,似乎能散在雨水裏。
她又吃了,鬼氣像墨汁一樣洇在黑霧裏,和她融為一體。
女孩屈起的腿踢蹬了兩下,捂住脖頸往上挺身,溺水那樣掙扎,等那抹鬼氣完全被吃凈,雙眼才清明少許。
“花臨區青江東路30號,有印象嗎?”商昭意淡聲。
尹槐序不知道這個地方,但總覺得,她應該知道。
女孩反應劇烈,掐住自己斷痕明顯的脖頸說:“是她,她敲斷了我的膝蓋,我的頭也是她勒斷的,她沒有用刀,是用一根紅繩,在我脖子上捆了一圈,我的頭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