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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相紙舉到女孩面前說:“是她嗎?”
女孩湊很近打量,幾乎占滿整張臉的一雙眼瞪得極大。她看到對方身上有和自己一樣的死意,干涸的眼又流出淚。
紙上唰唰出現(xiàn)兩個字。
「是她。」
“她已經死了。”商昭意語氣冰冷地述說事實,“你沒有做到,別的鬼做到了,鹿姑不止造了你一只囊蝓。”
女孩呆住,飛快地寫出字,此時字形已保持不了端正。
「鹿姑為什么要害她,要把她也做成像我這樣的鬼嗎?」
“我不知道。”
商昭意的眸色一瞬就沉了下來,又稀奇古怪地揚了一下嘴角,眼底有憎厭的意味。
隨之她又說:“這不關你的事。”
女孩啞口無聲。
商昭意冷不丁彎腰,聲音輕到不能再輕:“聽說我身邊跟了個女鬼,是照片裏的樣子嗎。”
這句問話,尹槐序沒太聽清。
「不是。」
商昭意收回照片,沒打算讓女孩多看,用沾著潮意的聲音說:“照片倒是拍得挺機靈的,實際上老好人一個,木訥又老實,做得了什么惡鬼。”
說的是照片裏女生。
“我也……”女孩垂頭,“不想當惡鬼的。”
事非她所愿,她邊呢喃邊寫在紙上。
寫得多了,扭曲的手指頭似乎靈活了些許,只要手不抖,就能寫得很端正。
“她不行。”商昭意很明確地說。
女孩又寫。
「如果她也變成我那樣,拜托你也救救她。」
商昭意又笑:“我當然會想辦法救她,不過養(yǎng)鬼的樂趣,我還沒有體驗過。”
尹槐序后頸的寒意直直躥向天靈蓋,養(yǎng)鬼,養(yǎng)照片裏的那個女生嗎?
她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深的共鳴,腦仁中仿佛能探出無數(shù)根線,扎實地捆在那三個字上面。
尹槐序。
誰是尹槐序?
有如云開霧散,又好像柳暗花明,那些深深淺淺的牽絆,全因這三個字而來。
她唯獨能像溺水者,死死攀住這個名字,除此之外,再沒有其它漂浮物能供她抓牢。
那鹿姑為什么要害尹槐序?
再者,商昭意這么個與鹿姑關系匪淺,且又有心養(yǎng)鬼的人,真的值得她靠近抓牢嗎。
什么虛實深淺一時間都經不起推敲,鬼怪世界太光怪陸離,不能按常理來解釋。
殺人放火也許是為了擄財越貨,也許是有血海深仇,不得已血債血償,而按照陰陽兩界的節(jié)律來看,倒也符合買壽借命。
尋根究底,總是有所求才會痛下殺手。
商昭意的確生出了不安分的念頭,可她又親口說出想救二字,她既然能喚醒迷途失神的餓死鬼,如何不算好心。
有這樣的好心,便算不上徹徹底底的壞人。
不過只是個不安分的念頭罷了。
尹槐序不看牛皮本了,她走向周青椰,腳后跟越來越往下,就好像人那樣將腳掌踩實了走路。
貓用這樣的姿態(tài)行走多少有些別扭,筋骨被拉扯著,和在地上拖行沒什么不同。
“匍匐前進,你越來越通人性了。”周青椰驚呼,“要不是你會說人話,我肯定得向局裏舉薦你,往生局的動物品種還是太少了,地獄犬都不及你靈性。”
一句話就打消了尹槐序對于直立的執(zhí)著,她還沒有人身,一只貓像直立猿那樣走,多半只會讓人覺得有病。
尹槐序還是抬起了腳后跟,果然萬物自有其規(guī)律,這樣走得更輕捷些。
周青椰隔了太遠,不知道牛皮本上寫了什么,只依稀聽到商昭意幾個零碎的字音,便問:“你看到什么了,那一人一鬼在嘀咕個什么勁?”
她沒聽到回答,低頭瞧向暹羅貓,被那雙幽藍的眼攝得心神微亂。
“除人以外,真的有物種能憑借完整的自我意識口吐人言嗎?”尹槐序問。
好問題,周青椰尋思了一下才說:“鸚鵡。”
“完整的自我意識。”尹槐序重復。
“僞人。”周青椰又說。
“……”
尹槐序就知道,她不該在一個和自己完全不同的鬼身上找尋認同感。
“又自我懷疑上了?”周青椰輕嘆一聲,“鸚鵡借尸還魂變成貓,你是想聽這個嗎?”
尹槐序絕不是想聽到這個答案。
“借尸還魂也得是活的,按理來說魂魄就是最真實的狀態(tài),不論奪舍到什么樣的軀殼裏面,魂魄都是不會變的。”周青椰說,“你就是貓,貨真價實的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