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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裏的師婆大喊:“別停下,讓他們哭,讓他們哭啊!”
“這些人清醒的時候沒流一滴眼淚,現在被魘住了,就更不可能哭了。”周青椰搖頭,“總不能我替他們哭。”
尹槐序看向周青椰。
周青椰用兩指摁住眼尾,往下微微一扯,努嘴說:“我哭不出來的啊,我都死了兩百年了,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撼動我的心。”
“我想還是有的。”尹槐序微頓,“比如被取消考編資格。”
周青椰聽到這話,還真的挺想哭的,吸了下鼻子說:“我知道民間有那種傀儡術,可以讓活人和死尸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有系繩的,有奪舍易換,有催眠蠱惑,種類還挺豐富。”
她默了少頃,攤手說:“我可不會,我這兩百年除了考編,沒有別的興趣愛好,沒上過這種興趣班。”
考編沒考上,對別的就更沒興趣了。
傀儡嗎,尹槐序一時間好像又有了頭緒。
商昭意沒打算讓人哭,她不知道這裏鬧的是什么鬼,此刻餓死鬼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她便當鎮靈完成了,接著就開始喚醒活人。
她在桌上取了一支完整的香,香頭伸進葫蘆口,沾上一點沉香水,便往師婆的額頭上點。
點一下,就能回魂。
師婆的魂魄被吸回軀殼裏,她倒吸一口氣,渙散的目光當即凝聚,死死盯向地上的餓死鬼。
可是她也沒有辦法,只能伸出雙掌往商昭意肩上撘,祈求一般說:“它還在這裏,得讓家屬哭才行,要哭得很大聲!”
商昭意微怔,冷不丁被撘住肩頭猛晃幾下,皺眉問:“它是什么樣子?”
“是餓死鬼,有東西搶走了它的供奉,它就變樣了!”師婆把商昭意手裏的葫蘆一把搶了過去。
她抬臂想把葫蘆丟到雨下,制止對方繼續喚醒其他人,不過她想想還是忍住了。
商昭意看向腳邊鐵盆,估摸鬼魂所在。
“不能叫醒他們。”師婆搖頭,“他們醒著的時候鐵石心腸,更不會哭。”
就在商昭意又想徒手摸鬼的時候,尹槐序鉆到祭臺下,用爪子沾雞血,在黃紙上畫出一張哭臉。
“你在畫什么?”
商昭意和師婆都沒看到,只有周青椰彎著腰在邊上看。
“貼到家屬的額頭上。”尹槐序畫得很快,這比折紙簡單多了。
周青椰懷疑這東西真的有用,還懷疑次元是不是混亂了。
眼前的貓不是貓,世界也不是她原本所在的世界。
又沉默了很久,周青椰才迷迷瞪瞪地說:“你生前的主人是干這一行的?”
尹槐序的爪頓在半空,到底誰才是干這一行的,還真說不準。
萬一是她呢。
畫了哭臉的黃紙一張張地壘在邊上,周青椰自然不能就這么往家屬臉上貼紙,畢竟邊上還有活人在。
于是尹槐序畫好的符,被她一張張地吹到商昭意腳邊,就好像邊上開了一臺鼓風機。
商昭意還沒摸著餓死鬼,就看見畫了哭臉的黃紙朝她飄近,她捏起一張看了良久。
師婆也跟著沉默,她不如商昭意放松,渾身緊繃得很僵硬。
“她會貼嗎。”尹槐序數好了人數,畫得只多不少。
周青椰喪著一張臉:“沒關系,頂多我不考編了。”
商昭意摩挲起紙上的血痕,指腹差點揉爛黃紙,眼底有深深的癡執流淌而過。
是癡執,尹槐序確信。
只是這癡執裏,又夾雜難以言說的陰鷙,蟒蛇觀兔也不過如此。
一剎那,尹槐序后頸發涼,她看到商昭意的目光從哭臉上挪開,移到了祭臺下方。
如果商昭意能看見鬼,此時她們已經四目相對。
幸好商昭意只看了一眼,便走向披麻戴孝的家屬,將黃紙貼到了他們額頭上。
貼上的一刻,游走的魂魄明明還沒有歸體,家屬竟紛紛淚如雨下,哭得如出一轍。
哭聲整齊得詭異,伏在地上的餓死鬼開始哆嗦。
它顫抖著,連頭上敞開的口子也合起來了,又變得人模人樣。
師婆微怔,隨之不停地朝餓死鬼揮手,嘴裏呢喃:“走吧,去投胎吧,別再走岔路了!”
餓死鬼的雙眼徹底清明,他站起身流淚,蹣跚地走到后輩面前,指著那一張張貼著黃紙的臉開始數落。
一個個責罵過去,只有師婆那些被商昭意誤貼了黃紙的弟子被略過了。
“養不熟的白眼狼,倒掉我的飯菜連一粒米都不剩。”
“輪椅的輪子都被你卸了,我在地上爬啊,你幾時有心?”
“想要錢,但我不肯變更遺囑,你寧愿用門軋斷我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