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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得不比師婆流暢快速,勝在平穩。
她邊唱頌,邊踏出罡步,身形好像游龍,又像星斗位移變換。
這還能在選修課上學到?
尹槐序不信,這步子可太穩了,根本不是亂舞出來的。
在唱頌和步罡踏斗的這頃刻間,商昭意身上的詭戾變得很淡,就好像她也被自己的唱頌安下了神魂。
然后那些藏在眼底的欲盼,都變得極其明顯。
她越專注,就顯得執念越深,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這樣是不夠的。”師婆又說,“要奠酒殺雞,得先喂飽它,再用沉香水鎮邪。不過雨下得太大了,雨水多,一下就沖散了。”
這裏的外來者中,只有尹槐序能聽到,周青椰離得太遠,耳邊全是餓死鬼的催討,而商昭意又是個“聾子”。
商昭意看不見鬼,自然不知道鬼是餓死的,一味唱頌,沒能對癥下藥。
尹槐序耳畔是吟咒聲,持續不斷的沉吟和師婆的指點相重迭,她隱約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了。
活雞沒有,但可以以假亂真。
她悶頭叼起袋中沒燒的黃紙,拖到祭臺后方,用貓爪很不靈活地折紙,明明毫無記憶,卻好像熟能生巧,折得得心應手。
從哪學來的?
不知道,多半她以前也做這一行,和商昭意算是同行了。
只是貓爪到底不如人手細致,她折了好一會才折出只磕磣的雞,勉強看得出雞樣。
折了雞還不夠,還得點上雞血,才能魚目混珠。
尹槐序看到祭臺上盛了儀式用的半碗雞血,干脆叼著折紙躍上桌,用爪子沾了些許血,往折紙上點出一個紅印。
雞頭上沾了一點紅,還得吟誦咒文,才能算“活”過來。
這落在商昭意眼裏,就是折好的黃紙自己飛上了桌,碗裏還無端端飄出來一團紅,印在了黃紙上面。
商昭意頓了頓,捏起折好的黃紙放在眼前打量,還湊近聞嗅。
唱頌一停,門外被墨斗線捆著的餓死鬼又在啃線,臉一個勁往鐵盆裏埋,身上的口子越敞越開。
“我好餓,我要吃——”
那些咒語雖然不能令它回退成原樣的樣子,到底也起到些抑制的作用。
“她怎么不念了啊!”周青椰拉緊墨斗線,將餓死鬼禁錮在原地,省得它到別處覓食。
尹槐序哪裏敢動,她面前的商昭意又像在瑞定新城裏一樣,用手隔空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
又差點就碰到她。
商昭意勾勒了人的輪廓,繼而掀開祭臺的桌布,彎腰往下打量,一眼看到尹槐序放在裏面的一沓黃紙。
尹槐序心說別看了也別找了,我不是你要治的鬼。
她從祭臺上躍下,直到商昭意放下桌布,將那只她折好的“活雞”拿到紅燭上點燃,才松下一口氣。
不找她就好。
商昭意一只手拿穩咒書和銅鈴,另一只手拿上點著的“活雞”,“活雞”丟到門外的鐵盆裏。
雨很大,她的手臂從餓死鬼的嘴邊擦過,想把鐵盆拿到檐下。
但鐵盆被餓死鬼死死抱住了,尋常力氣根本搶不過,她的手滯在半空,手筋因為用力而變得尤為明顯。
餓死鬼囫圇吞吃燒起來的煙,身上十幾張嘴齊齊咀嚼,可惜黃紙燒得太快了,它還是吃不夠,它整個頭都盛到了盆中,舔干凈盆裏的一絲一毫。
墻外有人說話:“今晚只有我們家嗎?”
“不是,有一家比你們來得早,儀式已經辦了好一陣了。”
“好安靜。”
“是啊,好安靜,怎么沒動靜了?”
又有另一家來做白事,這餓死鬼保不齊要去吃別家的香火。
“講究啊,黃紙折雞,這樣肉和紙錢都占上了,用火燒過的,還能當成燒雞。”
周青椰驚嘆一句,哪裏敢松開墨斗線,只能伸長了腿猛踹餓死鬼懷裏的鐵盆。
餓死鬼抱得很牢,鐵盆紋絲不動,十來張嘴齊齊張開:“雞好吃,還要吃魚,我要大魚大肉。”
尹槐序鉆回桌底,連著折了幾條魚,這次沒來得及沾血,商昭意如果知道暗中有鬼在幫她,就趕緊拿去沾了吧。
紙魚一條條往祭臺外面蹦,一條比一條折得粗糙。
商昭意果真看到了,她朝桌下望去一眼,盯得尹槐序渾身發毛,然后才直起身,將臺上的半碗雞血放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