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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偏殿中的兩人正聊著,外頭便有小宮女進來回話,說是武安侯夫人來了。
魏太后便開口道:“請她到這偏殿里頭來。”
太后娘娘請客,必定是不會親自作陪的,由底下的幾個老嬤嬤和年長的宮女在外招待便已是禮數。趙菁原本是想著等魏太后出來的時候再拜見也不遲,如今聽小宮女這般來傳話,便也只好點了點頭跟著她進去。
她跟著魏太后十年,起初就算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總是懸著一顆心,深怕哪天惹得她不高興了,連小命也沒有了。如今揣著這樣的身世,趙菁更是如履薄冰,偏又不敢不見她,只要硬著頭皮進去。
“給太后娘娘請安。”趙菁進了偏廳,倒是瞧見柳清嫣也在里頭。不過自從魏明箴回了國舅府,之后,柳清嫣待她的態度似乎也比往日好了一些,她才稍稍掃了她一眼,那人倒是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魏太后賜了坐,趙菁安然坐了下來之后,那人見趙菁是一個人過來的,便問道:“怎么今兒沒瞧見你們家那位二姑娘?”
趙菁聞言倒是心下一緊,沒想到太后娘娘果然還惦記這徐嫻,這回倒是果真要謝了春秀帶出消息來,不然的話,武安侯府怕是要手忙腳亂了。
“她前一陣子定了親,已經在家里安心備嫁了,所以這次就沒帶她過來了。”趙菁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從來都不知道魏太后有過什么樣的心思。
“什么……”魏太后扶在靠背椅扶手上的指尖陡然一緊,原本就帶著幾分肅然的眉眼更透出幾分慍怒來,瞧見一旁的柳清嫣也緊張的差點出聲,這才稍稍的穩了穩情緒,皮笑肉不笑道:“這真是可惜了,怎么這么小的年紀便定親了呢!哀家原先還挺喜歡那姑娘的,看著老實溫順,還想給她指一門好姻緣呢!”
趙菁聽了這話只急忙起身謝恩道:“原不知道太后娘娘竟有這樣的心思,倒是我們家老太太疼她,前幾日正巧有人來提親,看著那男孩子模樣好又挺有出息的樣子,便應下了。說起來她終究只是武安侯大房庶出的孩子,老太太也是怕她今后沒有什么大造化,這才著急著定下來的,早知太后娘娘有這番美意,我就該勸著老太太的。”
趙菁一邊說,一邊還只做失望后悔狀,倒是讓太后娘娘心里沒有那般震怒了,只是冷著臉道:“也是,老太太總是疼愛孫女的,倒是哀家白歡喜了一場。”
魏太后說完這一句便不開口說話了,只留著趙菁還屈膝福著身子,她又不敢擅自起來,便覺得小腿肚隱隱有些犯酸。柳清嫣見了這陣勢卻不敢開口,深怕觸了魏太后的逆鱗,只擰眉看了魏太后一眼,再看看趙菁,終究擰著帕子笑道:“時候也不早了,只怕外頭的太太奶奶們也都等急了,太后娘娘何不出去看看?”
柳清嫣一壁說,一壁已是上前扶起了魏太后,魏太后這才這面色沉沉的由著柳清嫣扶起來,緩步往門外去,只在經過趙菁身邊的時候,冷冷道:“武安侯夫人也跟著一起出去吧。”
趙菁略略松了一口氣,這才直起了稍有些酸痛的小腿,跟在魏太后身后出門。
席上也沒有什么特別有意思的事情,無非就是各路女眷命婦輪流拍魏太后的馬屁,趙菁卻是早已經有些意興闌珊,只等宴席剛散去,便起身告辭了。
魏太后也沒有攔著趙菁,雖然面上不顯,但心下卻還是有幾分記恨的,只淡淡道:“你去跟皇上說一聲再走吧,免得他心上記掛著。”
趙菁垂眸應了一聲,帶著齊芯蕊往御書房而去,碧藍的天空萬里無云,將整個皇宮照得有些明晃晃的。趙菁心里卻是松了一口氣的,足下的腳步也跟著輕快了幾分,只低著頭一路往前走,卻聽見身后齊芯蕊忙不迭的喊道:“夫人小心!”
趙菁微微一愣,才將抬起頭,卻差點兒撞到周熠寬厚緊實的胸口,她嚇的急忙往后退了兩步,臉色卻帶著幾分微怒。
“給王爺請安。”趙菁怒氣一起,話語中便帶著幾分情緒,攝政王周熠臉色卻平和了幾分,只朝著自己身后的隨從抬了抬下巴,那人便上前,朝著齊芯蕊行禮道:“齊姑娘請跟著奴才先到門口稍等片刻,侯夫人稍后就到。”
趙菁見小太監領著齊芯蕊已經走遠,方才的怒意也散去了幾分,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對周熠便也多出了幾分擔憂來。
“王爺,王妃臨終前曾留下遺言,讓王爺斷然不能往江南去,還請王爺三思。”
周熠看向遠方的視線突然就收了回來,眸色深重的盯著趙菁道:“是你讓春秀勸我不要去江南的?你既然還關心本王,為何不肯嫁給本王?”
☆、第197章
周熠上前, 將趙菁禁錮在一個逼仄的角落, 垂下了眼簾一遍遍的看著她。他剛認識她的時候瘦小機靈,一雙大眼睛最是傳神,抿著嘴的時候更像是在微微的笑著,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再后來她便忘了自己,看自己的時候眸光中少了往日的神采, 更多的是恐懼。
可如今周熠才明白, 那種恐懼的眼神并不是最可悲的, 最可悲的是現在, 她看著自己的眼神早已經平淡無波。
心口好像有些微微的疼。
趙菁低眉靠著身后的宮墻, 略略偏過的下頜, 與他保持著寸許的距離。
“王爺如今是我的兄長, 我關心王爺又有和不可呢?”趙菁陡然間抬起頭看著周熠, 那人眉飛入鬢, 眼角已有了一道很深的皺紋,鬢角處的華發一一可見。
周熠忽然松開手退后了兩步, 神情帶著幾分冷淡,轉過身去略扭頭看了趙菁一眼,自嘲道:“那本王當真是要多謝武安侯夫人了,只可惜這些朝廷大事, 武安侯夫人還是不要過問的好。”
趙菁見周熠執意不聽, 便也不想與他多言,只抿了抿唇瓣道:“王爺既然知道這些事情都是朝廷大事,也應該知道皇上如今少不了王爺, 朝廷如今也少不了王爺,王爺便是不聽我的,也請為大雍考量幾分?”
周熠回眸,看著趙菁略略屈膝行禮的樣子,視線再一次落在了她的小腹上,忽然莫名的煩躁了幾分道:“你放心,本王不會有事的。”他說完這一句便轉過身去,淄色的蟒袍被風吹的獵獵作響,闊步消失在冗長的宮道上。
趙菁心下卻還是有幾分惆悵,略略嘆了一口氣,轉身而去。
因是中秋佳節,武安侯府也備下了宴席。趙菁回了侯府之后才知道徐思安還沒回來,將士們是沒有中秋團圓之說的,徐思安這個當主帥的自然也不會早早的就先回府團圓了。
趙菁回明德堂換了一身衣裳,再去松鶴堂陪老太太說話。府上預備給下人紛發的月餅、咸鴨蛋、綠豆酥等過節的東西一早就已經紛發了下去。
徐老太太今兒心情很好,請了幾個老媽媽一起在松鶴堂打麻將。徐嫻和齊嘉慧都還不懂,唯獨孫玉娥那時候倒是跟著老太太學會了,在坐在老太太的上家。
徐老太太見趙菁進來,忙笑著招呼她道:“你快過來也討個彩頭,贏上一把才好。”
趙菁抬起頭看了一眼老太太跟前放著的幾吊銅錢,便知道老太太贏了不少。那邊陪著一起玩的張媽媽便笑著道:“太太回來了,太太快看看,老太太今兒的運勢可是不錯呢!”
趙菁便笑著走上前去,正巧在孫玉娥的后面經過,便略略掃了一眼她手中的牌。誰知道走到老太太身后的時候,卻瞧見老太太這會子又已經聽了牌,要的便是孫玉娥手中成了對子的一只“九餅”。
趙菁低下頭笑了笑,隨口道:“老太太這回可是又要糊了。”
她這廂話才說完,那邊孫玉娥摸了牌,不送聲色的將她手中的那只“九餅”打了出來,一邊打一邊道:“這只牌太大了,我竟找不出牌來跟它搭上,打出去肯定也是沒人要的。”
徐老太太一見她手心里是一只“九餅”,高興的拍著桌子道:“誰說九餅沒有人要的,我等的就是這只,快拿出快拿出來!”
孫玉娥一聽這話,只急忙把牌捏在了手里,笑著道:“老祖宗怎么又要糊了,我今兒可是輸慘了,這樣可不行,改明兒我也要去廟里改改運氣,聽說靜慈庵的菩薩靈驗,過幾日我就帶著丫鬟一起上香去。”
張媽媽聽了這話只笑著道:“大姑娘想改運氣,倒是不用去靜慈庵那么遠,那兒的菩薩是靈驗不假,可靈驗的是送子觀音,如今還沒到時候呢!”
按說尋常的姑娘家聽了這打趣,還不臊得臉紅脖子粗的,孫玉娥倒是沒怎樣,只略略有些臉紅,倒是站在一旁已然定了親的徐嫻,臉上頓時紅得不可開交的。
“張媽媽也不害臊,那這種事情打趣我們,我就不信靜慈庵的菩薩只有送子才靈驗,聽說老祖宗和那兒的衛居士很熟,她來我們府上的時候我都沒見到過,也不知道有沒有什么機會見一見。”孫玉娥一邊起牌一邊開口說了起來。
這下倒是輪到張媽媽不知怎么開口了。孫玉娥自從出來之后性子確實比以前收斂了很多,但她從小就是人精,萬一讓她見到了衛竹筠看出了什么來,再弄出個什么亂子就不好了。
張媽媽這廂一緊張,便忍不住抬起頭看了趙菁一眼,見她還在老太太身后站在,便開口道:“太太過來玩一圈吧,老奴去外頭瞧瞧晚膳都預備的如何了?老太太說今兒月亮好,非要在后花園的水榭里頭擺晚膳,正巧還能賞月,聽說在水上賞月是最雅的事情。”
徐老太太聽了這話只笑著道:“我懂什么雅不雅的,不過就是瞧著那邊風景好,后花園的花燈都掛上了,沒得浪費了,總要過去湊個熱鬧,孩子們不出門賞花燈,便在家里瞧瞧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