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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那日,我獨自陷在座位里,周遭的人或相熟攀談,或笑語相迎,簇簇熱鬧將我隔在孤島。
我只能死死盯著新發的書本,指尖攥著書頁蜷起褶皺,強迫自己沉進這虛假的專注里。
是她先撞破了我的冷清。
后背忽然落了幾下輕戳,回頭便撞進她彎著的眉眼,笑意漫到眼角。
“你居然都開始預習了,也太厲害了吧”
突如其來的夸獎燒得我臉頰發燙,喉間發緊,深吸好幾口氣才訥訥擠出一句。
“沒……沒有,就隨便翻翻”
她沒在意我的局促,雙手搭在我肩頭微微俯身,淡淡的馨香裹著她涌過來,是我從未聞過的,屬于她的味道。
柔順的發絲擦過我的臉頰,癢意從皮膚漫到心口,輕輕的,卻撓得人慌。
“看著好難哦”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像枝頭雀鳴,撞得我耳膜發顫,我尷尬地挺了挺肩,慌忙偏開臉。
“還……還好,不算太難”
話音未落,她便興沖沖摟住我的脖子,溫熱的臉頰緊緊貼著我的側臉,軟乎乎的觸感燙得我渾身僵硬。
“那你就是大學霸呀!”
彼時的我被羞意裹得喘不過氣,草草應付兩句便猛地合上書,逃也似的沖出教室,身后還飄著她清脆的笑。
正式分座,我們成了前后桌。
她從講臺下來時,目光第一時間鎖向我,遠遠就揚著笑揮手,眉眼彎彎的,像盛了光。
她總偏愛我的頭發,課上課下,只要得空,指尖就會纏上我的發梢,一圈圈繞著指腹把玩,輕扯的力道帶著細碎的癢。
“你怎么總揪我頭發?”我壓著聲問,耳尖卻悄悄發燙。
“啊抱歉抱歉!你的頭發太軟太好看了,忍不住嘛”她的聲音帶著撒嬌的軟。
“我輕點,下次一定!”可下次,指尖依舊會纏上來。
她從不像我這般孤僻,身邊總圍著一群人,每個課間,身后都滿是嘰嘰喳喳的喧鬧,那是我從未踏足的熱鬧。
我常將頭埋在胳膊里,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豎起來,貪婪地聽著她的聲音——她太會與人相處,太會讓人歡喜,連我這個局外人,都忍不住被她勾著心思,遑論圍在她身邊的那些人。
漸漸地,她同我說話的次數越來越少,除卻見面時一句輕飄飄的問好,放學時一聲倉促的道別,我們再無多余的交集。
那時我一遍遍告訴自己,沒什么,有沒有她,我的生活都照舊,我本就該是一個人。
可不知從哪一天起,心口開始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連翻書的心思,都沒了。
變故是從那個男生的告白開始的。
她沒答應,可那男生因愛生怨,在班里散播了許多詆毀她的話,流言像野草般瘋長,很快便裹住了她,她身邊的“朋友”一哄而散,身后的喧鬧徹底消失,連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閃躲和疏離。
那段日子,她總趴在桌上,胳膊撐著腦袋,指尖一遍遍揪著我的發梢,力道時輕時重,帶著藏不住的低落。
揪得疼了,我便回頭瞪她一眼,她便慌忙松開手,下巴抵著桌面,眉眼垂著,滿是悶悶不樂,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
也是從那時起,我們的話又多了起來,我憑著偷聽到的零碎話題,笨拙地找著話,陪她熬過那段灰暗的日子。
那些一起趴在桌上說悄悄話,一起在走廊慢吞吞走的時光,像偷來的糖,甜得我心口發顫。
我們開始形影不離,下課黏在一起,吃飯同行,連去廁所都要手牽手,她會主動牽起我的手,把埋在書本里的我拉出來,拽著我去操場慢慢走,指尖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暖得我舍不得松開。
我們同讀一本書,頭挨著頭湊在一頁紙上,她的呼吸拂過我的鬢角,我們手牽手走在放學的路上,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纏在一起。
在我的鼓勵下,她慢慢走出了流言的陰影,開始和其他同學簡單交流,我本該開心的,可心口卻像被什么揪著,隱隱作痛——我怕,怕她好了,就又會離開我,回到那片我從未踏足的熱鬧里。
假期里,她曾興沖沖地邀我出去玩,我卻找了借口推說下次。
我不敢赴約,我總覺得,我們的關系太脆弱,不過是聊得來的前后桌,不過是她失意時的一處臨時避風港。
等風停了,她終會離開,終會慢慢將我遺忘,而我,又會回到那個只有書本的孤島。
新學期,座位被調開,像印證了我的預感。
起初她還會繞遠路來找我聊天,趴在我的桌邊,指尖依舊會纏上我的發梢,可次數漸漸少了,她身邊又開始圍著新的人。
她們能肆無忌憚地暢談,手牽手去往任何地方,開心時便相擁在一起,那樣的親密,像一根根細針,狠狠扎進我的眼睛,扎進我的心口。
我看著她對著別人笑,對著別人撒嬌,指尖攥得發白,心口的妒火一點點燒起來,連呼吸,都帶著疼。
我和她僅剩的聯系,便是同路回家的那段路。
一路沉默,唯有臨別時一句干巴巴的再見,連空氣,都帶著尷尬的冷。
她甚至不愿再牽我的手,偶爾手背不經意相碰,她也會猛地躲開,像是碰到了什么燙手的東西,那閃躲的動作,像一把刀,狠狠剜著我的心。
某天回家的路上,她忽然放慢腳步,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試探。
“你……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嗎?”
我心口猛地一跳,指尖攥緊,可臉上卻裝作平靜,硬著頭皮答。
“就……想和她多相處,多說說話”
這話是從書里看來的,書里的主角,都是從閑談開始,慢慢走到一起的。
可我心里卻清楚,我的喜歡,比這更貪,更偏執——我想讓她只對著我笑,只牽著我的手,只屬于我一個人。
我不知道她聽進去了多少,只知道從那天起,她又開始頻繁來找我,聊不下去時,便照舊卷著我的頭發把玩,指尖的溫度,燙得我心口發顫。
她把大半的時間都花在我身上,還會刻意制造身體接觸——路上無意間的肩碰,并肩坐著時悄悄靠過來的身子,低頭說話時拂過我耳畔的呼吸。
所有的小動作,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可又忍不住冷笑,這樣的熱情,能持續多久?我們不過是孩子,孩子的喜歡,本就轉瞬即逝。
更何況,我們都是女生。在這個連提及同性的喜歡都要被指指點點的日子里,又有多少人能走到最后?我不敢信,也不敢賭。
果然,沒過多久,她把我約到教學樓后,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攥著一封折得整整齊齊的情書,直直拍在我臉上。
紙張落在掌心,帶著她的溫度,字句青澀,甚至有些笨拙,卻字字句句,都寫著喜歡。
我看著她緊張泛紅的臉,看著她眼里的光,心口頭疼得厲害,卻還是狠下心,說了拒絕。
她的臉瞬間白了,眼里的光一點點滅了,那樣的失落到讓我害怕,怕她從此一蹶不振。
可第二天見面,她依舊揚著笑,像那個溫暖的小太陽,仿佛前一天的告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我知道,她在假裝,可我卻不敢拆穿,也不敢回頭。
我們依舊黏在一起,課間相伴,放學同行。
她會躺在操場的躺椅上,枕著我的腿,一遍遍說著她的喜歡,聲音軟乎乎的,纏在我耳邊,會在放學的路上緊緊牽著我的手,指尖扣著我的指縫,認真地說永不分離。
這般熱烈的攻勢,終究撞碎了我所有的防備,讓我敗下陣來。
我喜歡聽她說愛我,喜歡她牽著我的手,喜歡她眼里只有我的樣子,喜歡到甘愿沉溺,哪怕知道這可能只是一場短暫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