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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身側,那枚懸于池玥腰間的青玉令牌,正散發著一陣陣令人心悸的幽寒。
墨影蜷縮在玉牌狹窄的空間內,金瞳透過那層半透明的玉壁,死死盯著那只在他視線邊緣晃動的、屬于那個藥罐子的濕漉漉的袖管。那股子混雜著草藥苦澀與雨水腥氣的味道,順著風一絲絲鉆進來,與主人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糾纏在一起,讓他幾欲作嘔。
那把傘下的空間是如此狹小,小到足以讓兩個人的呼吸交融。而他,堂堂巡守劍靈,此刻卻像個見不得光的掛件,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廢物,占據了本該屬于他的位置。
‘殺了他……或者咬斷他的腿……’
暴戾的念頭在識海中翻涌,如巖漿般灼燒著理智。若非那道靈犀血契如鎖鏈般緊緊勒住他的神魂,他此刻怕是早已沖出玉牌,將那個敢于靠得這么近的男人撕成碎片。
一路無話,各懷心思。
待那座掩映在翠竹林中的側殿飛檐顯露在視野中時,雨勢已歇,只余下滿山空翠濕衣。
殿前懸著兩盞防風的風燈,昏黃光暈在霧氣中暈染開來。一名當值的外門弟子正靠在廊柱上打盹,聽得腳步聲,猛地驚醒,手忙腳亂地扶正了頭上的發冠,正欲呵斥這半夜擾人清夢的不速之客。
當他看清來人手中那塊在夜色中流轉著幽光的無妄令后,那一嗓子呵斥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化作了一串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見……見過師叔!”
那弟子顧不得擦拭嘴角的口水,慌忙躬身行禮,視線卻控制不住地往池玥身后那個渾身濕透、顯得狼狽不堪的男人身上飄。
深夜,孤男寡女,衣衫不整。
這畫面怎么看怎么透著股旖旎的私情味兒。
“無妄令在此,借宿一晚。”
池玥并未理會那弟子眼中閃爍的八卦之火,語調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陳述“今晚月色不錯”。她收了傘,輕輕抖落上面的水珠,“我這劍侍受了些驚嚇,勞煩尋處清靜偏房安置。”
那弟子聞言,如蒙大赦般連連點頭,眼神更加曖昧了幾分:“懂的,懂的。弟子這就去安排……哪怕是師叔想要那種……咳,那種特制的‘靜心房’,咱們這兒也是有的。”
白術此時終于從那種詭異的恍惚中回過神來,聽得這話,那張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面皮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想解釋自己只是個正經的劍侍,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個正當的理由都找不出來——畢竟,他可是剛剛才把主人的洞府大門給炸了。
“不必。”
池玥瞥了一眼身邊那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便宜劍侍,眼底那抹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尋常客房即可。離我近些,若有狀況……也好照應。”
“照應”二字一出,腰間的玉牌猛地一燙。
值守弟子手腳麻利,很快便引著二人穿過回廊,在一處幽靜的小院前停下。
“這處‘聽雨軒’是側殿最清靜的所在,只有正房與西廂兩間,平日里絕無人打擾。”那弟子殷勤地推開院門,又極有眼色地指了指西廂房,“那劍侍小哥便住那邊,熱水也都備下了。”
白術抱著那本濕筆記,像只被雨淋傻了的鵪鶉,同手同腳地挪向西廂房。在跨過門檻的前一刻,他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那一雙總是透著精明算計的眼睛此刻卻顯得有些濕漉漉的。
“師……師姐,”他囁嚅著,似乎想說些什么感謝的話,或者是什么關于“今晚月色真美”的廢話,但最終,職業本能還是占了上風,“那個……枯榮劍靈若是還不對勁,記得讓墨影壓制。”
說完這句大煞風景的話,他便像個逃兵一樣,“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院內重歸寂靜。
池玥站在院中那株海棠樹下,目送那扇緊閉的房門,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隨即,她轉身推開正房的大門。
房內陳設雅致,屏風后隱約可見熱氣騰騰的浴桶,顯然是那值守弟子的貼心安排。池玥反手合上門閂,指尖輕點,一道隔音結界無聲張開,將這方寸天地徹底隔絕。
幾乎是在結界成型的瞬間,腰間那枚青玉令牌再也按捺不住。
黑霧噴薄而出,并未落地化形,而是直接在半空凝聚出一道修長矯健的身影,帶著一股子濃重得化不開的水汽與酸意,不管不顧地從身后抱住了她。
“主人……”
那個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帶著明顯的委屈與控訴。他雙臂卻收得很緊,卻不敢太用力,只是借著體型優勢懷抱住她,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墨影埋頭在她頸窩處,絲緞般墨色長發濕冷,不管不顧地在那處細嫩肌膚上蹭弄,貪婪地嗅著那股終于只屬于他一個人的味道。
“為什么要對他那么好?”
墨影的唇瓣擦過她的耳垂,溫熱的吐息灑進耳廓,激起一陣酥麻。他的手從她腰側滑落,隔著衣料,近乎執拗地在那處被白術目光停留過的地方反復摩挲,像是要將那道無形的視線痕跡徹底擦去。
“他是劍侍……只是個下人……”
他低喃著,那個一直壓抑在心底的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
脖頸被發絲撓得癢癢的,池玥能清晰感覺到,有什么硬邦邦的東西,正隔著衣料,極其危險地抵在了她的后腰處。
欲望與忠誠交織,嫉妒與占有共燃。
他不僅僅想要安撫,他想要……更深層次的確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