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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之玉脫開他的手：“是真是假，我自會問清楚，你在這激動什么，就算我和他黃了，咱倆也沒戲。”

楊之玉是在一個星夜趕回星城的。

夜間行車，她開得不快，路上車也不多，但心里依舊亂到不行。

她想起梵高那幅世界名畫，《星月夜》。漫天星璇交錯糾纏，如世俗的人心，變動著，壓抑著，一個個漩渦吞噬著人的理智。

她反復(fù)想起何諾舟的話，雖然是醉酒的話，但很遺憾，她潛意識全都信。

這種相信是基于她對這兩個男人的了解。榮善衡就像這天上的星星，愿意將光亮無私分享給你，但陷進(jìn)去卻發(fā)現(xiàn)深不可測。何諾舟就如星空下的土地，有什么全部呈現(xiàn)在地表，你真心對他，他也不會讓你顆粒無收。

車子已進(jìn)小區(qū)，凌晨的夜清冷無比，枯樹枝交錯著，投影到地上，亂七八糟，她覺得自己也不比這碎影強(qiáng)多少。

開門的一瞬，嚇了一跳，因?yàn)榕P室里竟然亮著燈！

她確信自己是關(guān)了所有燈的。

戰(zhàn)戰(zhàn)兢兢走進(jìn)去，果然，里面有人。

榮善衡穿著絲質(zhì)咖色睡衣，枕在床頭睡著了，手里還捧著本書，大拇指夾在書頁間，該是看到那里了。

她稍稍松氣，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來，凝視他的臉龐。

有時候覺得，他睡覺時會變成另一個人，不是白天那種眼熟的長相。他的呼吸平穩(wěn)沉靜，完全不像何諾舟說的那樣，是個瞞著事情的人，熟睡的榮善衡，依舊是那個自己深深愛著的男人。

他回老家已經(jīng)有一周多的時間了，而且回去目的明確，就是過年，怎么眼看快過年了，他卻又回了呢？

這么想著，榮善衡忽然醒來，眼皮睜了兩下，匆匆坐起，才意識到楊之玉在旁邊。

她微笑。

他一把抱住。

“你怎么回來了？不是要在家過年嗎？再說，回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搞得怪嚇人的！”她撫著他厚實(shí)的背，絲綢手感細(xì)滑。

“想你啊，家里沒什么大事，我在那也無聊。”

“實(shí)話嗎？”

“實(shí)話，怎么了？”

楊之玉看著他眼睛問：“你爸情況怎么樣？”

“嗯……不太好，膽囊癌，已經(jīng)根治性切除膽囊了。”

楊之玉點(diǎn)頭，估計下一步就是化療，也夠折騰的，但她心里有事，于是問：“那你家公司呢？你爸這樣，你袖手旁觀？”

這已經(jīng)是她點(diǎn)到為止的最大限度，榮善衡那么聰明，不可能領(lǐng)悟不到。

他松了手，撫摸她的頭發(fā)，依舊松軟，順服地從自己指間穿過。

“公司不缺人手，正常運(yùn)轉(zhuǎn)，況且我回去也是添亂。”

“可你爸病這么重，你不應(yīng)該陪著他嗎，你這樣回來，我心里有種罪惡感。”

榮善衡笑了笑：“我不是不陪他，而是被他趕出來了。他拒絕化療，也不吃藥，醫(yī)生讓他回家休養(yǎng)，他不聽，出了院就帶著程玫和榮子碩去香港過年。問我去不去，我說不去，他罵我不孝，又把陳年往事翻出來，罵我媽媽，罵我，摔東西，讓我滾。”

他手掌撫摸楊之玉臉頰，溫中帶涼：“所以，我滾回來了。”

又半開玩笑，可憐兮兮道：“咱就是說，您看您這邊，能不能收留我？”

楊之玉撲哧一笑，被他這猝不及防且一板一眼的玩笑話逗得合不攏嘴。

下一秒，榮善衡緊摟住她，帶著微微顫音：“沒人要我了，你帶我走吧！”

楊之玉被這從未有過的力度感動到，也覺得何諾舟那番話就是信口開河。

于是拍著他背，溫存道：“你要愿意跟我回家過年，我當(dāng)然開心。既然你是個沒人疼的孩子，我也不介意分享我的親情。那我?guī)慊丶遥易∧哪憔妥∧模页陨赌憔统陨叮野謰尵褪悄惆謰專阋怨缘模臀乙黄鹕睿貌缓茫俊?

“嗯。”他悶悶一句，像是哭了。

借著這個氣氛，楊之玉貢獻(xiàn)了自己僅存的理智：

“善衡，我們以后一起過日子的話，就在星城好嗎，一個做編輯，一個當(dāng)老師，簡簡單單，不去折騰，尊重對方的家庭，也愿意承擔(dān)對彼此的責(zé)任，不欺騙，不隱瞞，彼此坦誠，永遠(yuǎn)把對方放在第一位，好嗎？”

可能夜里更容易放大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榮善衡已經(jīng)伏在她肩膀，泣不成聲了。

她支起他來，他從未哭得這么淋漓盡致。

他抽噎著，胸腔急劇起伏，問：“你，嫁給我，好嗎？”

第69章 我娶你的底氣，從來都是你給的

這男人要是哭起來，真是比女人還柔弱。楊之玉拿紙巾，一把鼻涕一把淚，將榮善衡的臉擦干凈，他的眼睛因?yàn)榭捱^變得透亮，被打濕后的睫毛還未完全松散，看上去楚楚可憐。

這算求婚嗎？楊之玉搞不清楚，可本能覺得如果自己不答應(yīng)，他會很傷心吧。但若是就這么答應(yīng)，又有些潦草，畢竟不是最好的時機(jī)。

她采取了一種很傳統(tǒng)的方式。

“我爸媽說過了，我們要結(jié)婚的話，得讓你見見他倆，見見老家親友，這也是東塘女婿要過的第一關(guān)。”

榮善衡失笑，確實(shí)，她家的親緣關(guān)系遠(yuǎn)比自己想的復(fù)雜：“看來是天意，讓我回來，陪你回家過年。”

楊之玉聳聳肩：“等你見了我父母，看了我親戚，了解了我土生土長的地方，看你還有沒有底氣娶我。”

榮善衡再次抱住她：“我娶你的底氣，從來都是你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