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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嬋音倚在窗邊的小榻上,柔善的眉眼濕潤,剛洗過的烏發(fā)還在滴水,她低垂長睫,用巾帕子擦拭。
忽然隱約聽見一旁,往日專用來夏乘涼的小室門發(fā)出了聲音,沉穩(wěn)的腳步聲頗有些熟悉。
她以為是春心回來了,抬起頭,推開窗扉往外看去。
結(jié)果并未看見人,只有一只不知是哪里來的小黑貓蹲在門口。
孟嬋音收回目光,并未太在意。
孟嬋音擦完頭發(fā)后,發(fā)梢還稍潤,原也打算休息,可又因為太久沒有回來了,忍不住四處打量。
院門口的石架,架下的石桌椅,都很干凈,半分沒有長久沒有住人的陳舊,連青苔都沒有。
她剛沐浴完,穿得不多,松松懈懈的交領(lǐng)長袍,外面披了件還算厚的大氅,烏黑秀發(fā)用陳舊的木簪半挽于身后,垂下的長發(fā)被風吹卷起,身段朦朦朧朧。
在院中坐了一會兒,她站起身,轉(zhuǎn)去其他地方。
她畏熱,也懼涼,所以院中比別人多一間小室。
曾經(jīng)阿寧時常愛來,就是不知道她離開怎么久了,蟬雪院不知是否還和曾經(jīng)一樣?
孟嬋音推開小室的門時,沒想到里面會躺著人。
青年頎長的四肢懶懶地臥在一方,鋪著淡玉色的毛絨毯的雞翅木榻上,臉上搭著一塊繡著小玉蘭的方帕,姿態(tài)從容散漫,好似累極了,習(xí)慣來這里休憩。
看見男人那一刻,她渾身的血液霎時涌來,驟然立在原地呆呆地盯著他,仿佛是第一次見面,甚至都忘記了開口喚人。
直到他察覺到目光,動作微弱地轉(zhuǎn)過頭,覆在面上的那張方帕被取下。
從帕子中露出一張極其年輕的,俊美的臉龐,深邃的眉眼有異族的昳麗,烏泱泱的眼好似森中的雪,透著冷意,隨意掃來便是令人寒顫的氣壓,卻因為初初醒來而瞳珠渙散,泛著些薄的水霧也多幾分柔和的散漫。
孟嬋音看清了他的臉,那些模糊褪色的記憶逐漸變得清晰。
在她眼前這個人,是息府那位年輕的家主,亦是她的兄長。
他烏睫扇動,望向站在門口的女人,臉上沒有絲毫詫異,薄唇微啟地喚她。
“嬋兒。”
第82章 撲進兄長的懷里
好多年了。
不,才三年。
可她卻覺著似乎已經(jīng)過了半生,沒有聽見有人用這種語氣喚她了。
這是兄長,自幼便待她親厚的兄長,哪怕后來她不再是姨娘的女兒,他也會在她需要時,成為她的后盾,讓她最后能挺著腰,不顯落魄的從那些看戲之人艷羨的目光下,千里迢迢地奔赴回息府,依舊當息府的姑娘。
她至今都還記得到當初出嫁時,兄長連夜從外面趕回來,在漆黑的夜里避開所有人站在她房門外的窗戶下,對她有萬般的不舍,啞著腔調(diào)問她是不是愿意嫁的。
只是當時她不想讓兄長擔憂,所以歡喜地同他說愿意嫁。
兄長聽了她的話沒有說話,只站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第二日出嫁,她也是兄長親自背上花轎,送上婚船。
彼時兄妹之情人人皆羨。
可如今,好似還一樣,又似乎不一樣了。
孟嬋音看著眼前的人,眼眶生澀,覺得一定是有人往她的喉嚨里塞了一團團棉花,不然為何她會一句話也吐不出來,連心都泛著苦澀。
小室中依舊維持著往日,仿佛從她出嫁后里面的東西便再也沒有人動過,卻也沒有生灰,還有人住過的痕跡。
兩人就這般安靜地對視著。
孟嬋音打量他,他也一樣在打量她。
那是她喚了十幾年阿兄的男人,面容好像還和以前一樣,似乎沒有什么變化,但她覺得好陌生。
“阿……兄。”
終于,她艱難的從喉嚨震顫出聲音。
那么微弱的呼喚,連她都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聽見,因為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沒有資格如此稱呼他了,她是厚著臉皮,刻意這般喚他,好讓自己能有個棲息之所。
喚出口后她自覺羞愧,匆忙低下頭,緊張地捏著裙擺像是等待審判般不敢看他。
低頭時,她又覺得更羞恥了。
之前沒有留意到,她身上穿的裙子都還是幾年前,那時候尚未出閣,兄長有一日外出回來為府中姊妹帶回來的布料裁剪的裙子。
因她喜歡綠,所以得了塊淡湖綠的料子,是她當姑娘時最喜歡的裙子。
如今都嫁出去幾年了,她不僅一身清雋的回來,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衣裙都沒有。
孟嬋音后悔當時離開青州時太好面子,一件衣裙、一支簪子、甚至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拿。
其實歲月從未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反而出嫁后比曾經(jīng)多了嫻靜內(nèi)斂的韻味,同樣也多了自卑。
息扶藐將她臉上的彷徨盡收眼底,從小榻上坐起身,眉眼冷靜地朝她走去。
一步,兩步……每靠近一點,孟嬋音能感受到屬于成熟男人的壓迫,那么濃的情緒,壓得人下意識生出臣服的畏懼。
想往后退,但朝她走來的是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