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幻想x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濟緊繃著臉,也擠進了預備驗明正身的人流之中。
他被人流裹挾著向前,阿姊與湘姐兒都不能再陪他了,他忽然有了一些心慌,忍不住回頭去看,阿姊拉著湘姐兒還站在一旁目送著他,見他望來,阿姊玩起眼睛一笑,還踮起腳沖他揮了揮手。
“濟哥兒,別緊張,盡力便好。”他聽見她大聲地對他說,“深呼吸,不論考得如何,阿姊都在呢!阿姊和湘姐兒就在外頭等你,哪兒也不去!你只管放開心胸,輕輕松松地去考!晚間咱家吃雞湯,阿姊出門前已經燉上了——”
湘姐兒也蹦起來,大聲叫嚷:“阿兄!逢考必勝!”
沈濟被逗笑了,再看了眼阿姊與湘姐兒,他眼神漸漸堅定起來,回過頭去,隨著人流一步一步向前走。李嬸娘身為母親,都會讓李狗兒考學要爭氣,希求能有個好結果。但阿姊卻說,不論考得如何,都會在外頭等你,都會為你燉雞湯吃。
他低頭,飛快用手背擦過有些發熱的眼角。
之后往前走到門邊的棚子旁,他便被廂軍用刀鞘從頭到腳都搜了一遍,外衣解開,外褲脫去,連兜襠褲都要瞧,沈濟漲紅了臉,穿好衣裳后,最后再奉命將考籃打開。
他的考籃比旁人要大一號,是阿姊特意去買來的。
考籃里只有兩支毛筆、一沓白紙、一塊墨錠、一塊硯臺。然后便是一只寬口帶蓋兒的大陶碗、一雙筷子。廂軍命令他掀開蓋兒查看,他便打開了。
里頭竟裝了一團被炸過的干湯餅、一切兩半的溏心蛋、一把切碎曬干的蔬菜碎、幾塊醬豕肉片,除此之外,碗底還有一大塊兒棕紅色凝結成塊狀的葷油肉醬、堆了一堆切碎的蔥花胡荽……
關鍵是還挺香。
這罕見又豐富的吃食把那廂軍都看愣了。
他抬眼看了看沈濟。
沈濟也回看向他,無辜地眨了眨眼。
“你這……難不成還預備在里頭煮湯餅吃?”廂軍納罕,把那碗翻了翻,甚至把炸干的湯餅都掰成了兩半,的確是沒有夾帶東西,他忍不住提醒道,“里頭可沒有爐子,更沒有炭火,每人只供一壺熱水。這湯餅是萬萬煮不熟的。你還是趁還沒進去,趕緊讓家人買上兩個餅子吧!否則你這一日必要餓肚子了!”
“多謝軍爺,熱水便夠了。”沈濟深深一揖,想了想,還不忘道,“我家是金梁橋楊柳東巷開湯餅鋪子的,日后官爺有空,一定來嘗嘗,我阿姊做餅的手藝實乃一絕,您來了絕不后悔。”
阿姊說等房子鋪了瓦,便不趕早市去擺攤了,家里的鋪子要開張了。她這幾日又去楊老漢那兒定了好些桌椅板凳、條桌、柜臺面等,又去定了一窯刻上了“沈記”二字的粗陶碗具,已經預備起來了。
沈濟一直惦記著要幫襯阿姊,因此逮著機會便為家中的鋪子宣揚起來。
這人既然不聽勸,便隨他去了!那負責搜檢的廂軍將那蓋兒隨意扔了回去,擺擺手讓沈濟進去了。而他望著那小童子離去的背影,也十分無語。
讓你來這考學的,還拉上客了。
但又搜檢完好幾人后,這廂軍總覺著心癢癢,只感覺這鼻子根還是能聞到那童子考籃里辛香味兒。
怎的這湯餅還未下鍋便這么香?到底拿什么做得?以往竟沒吃過,他又有些懷疑動搖了起來。
真如其所言那么好吃?
回頭休沐……不如……真去試試?
第35章 方便面香
眼看著濟哥兒順利進去了, 那小身板隨人潮被國子學高高的門洞吞沒了,很快便不論墊腳伸脖皆瞧不見了。沈渺松了口氣,忙背起背簍四下張望, 預備抓緊尋個好地段設攤。
國子學這“辟雍書院分校區”雖設在城郊, 四下卻并不荒涼。
驛道寬敞,黃土被壓得十分緊實,若無快馬疾馳而過,甚少煙塵激蕩。驛道兩邊還遍植棠梨,如今正是花云團簇、郁郁蔥蔥的時節。沿著書院的圍墻下, 還間錯著設了幾處游廊涼亭、亭邊點綴幾棵高大的松柏、假山疊石,清風徐來, 好生清雅。
但如今因童子試,辟雍書院門前停滿了各色牛馬驢車, 不少仆從牽著牲畜靠著車等候,也有走著來的、如李家一般推著土車子來的,如沈渺一般挑著擔子來做買賣的小販更是數不勝數。總之,如今人流不息、人聲鼎沸, 實在喧鬧非常。
廂軍按著佩刀,夾在其中走動巡邏,早已沒了那份清靜的書香之氣。
沈渺環顧一周, 在書院不遠處的驛道附近,總算尋到了個好位置。這兒地方在一棵高高的海棠樹下,枝繁葉茂, 曬不著日頭。面朝人來人往的驛道, 斜后方便是那擠滿了人的涼亭與游廊,在此侯考的童子父母親眷都一窩蜂在里頭歇息呢。
她將背簍就地放下,先抽出兩張小板凳來, 便將里頭一個個油紙包好的歐包用藤筐裝好,背簍倒扣在地上,便成了張桌子。
她與湘姐兒一人一張板凳,坐在樹下,有一搭沒一搭地吆喝。
“新鮮出爐的炊餅哎,紫袍金帶大炊餅哎!好吃好兆頭!又香又軟的大炊餅哎——”
她吆喝一句,湘姐兒也脆生生、奶乎乎地跟著吆喝。童聲稚嫩,姐妹兩個,大的生得模樣秀致,小的扎著兩個揪揪,奶團子似的可愛,倒吸引了些人來圍觀。
沈渺趁機拆了一個,用隨身的菜刀切成丁子,又吆喝一聲:“先嘗后買,不吃白不吃,不買白不買嘞,過了這個村再沒這個店——”
有便宜不占大傻子,很快便不少人圍了過來,見藤條筐里一個個模樣討喜、顏色紫中金黃的炊餅,有人嘗了不免動了心,問了價兒,雖有些貴,但……
那梳著婦人發髻的娘子牽著自家要應考兒子,有些猶疑地瞥了眼這賣餅的小娘子。
“吃了一準才思敏捷,日后好當大官呢!”這娘子笑起來眉眼彎彎,與她手中的炊餅一般討喜,聲音清清脆脆,吉祥話張嘴又來,“討個好兆頭,祝小郎君逢考必勝,吃得好考得也好,給您包上?”
這話太動聽,那婦人終于沒多猶豫,從隨身的小布包里掏了錢,最后又道:“給我包兩個!”
隨后她與兒子便站在小攤兒前分吃了一個,母子倆輕咬一口,便驚喜地對視了一眼——這炊餅好生不同!初入口只覺粗糲得近乎質樸,但再多嚼幾下便覺麥香滿溢、甜意微蘊,拂過味蕾的桑葚清香與炒香的花生相佐,令人不免回味再三。尤其這炊餅表面還殘留些被烤得褐黃的麥麩,吃起來還帶著一絲秋栗初熟的綿密感。
于是做母親的年輕婦人頓時決定不再多吃了,她連忙將剩下的好兆頭炊餅塞進了兒子的烤籃里,急匆匆趕著要進去赴考。
當然也有謹慎的,自家帶了吃食,囑咐孩子不許吃外頭的東西。但大多嘗過了都忍不住買——畢竟除了好兆頭,個中滋味才是留下食客的真實緣由。
沈大伯的驢車出現在沈渺的小攤兒面前時,沈渺正熱火朝天給人包餅,一抬頭,便看到了趾高氣揚的伯娘丁氏與沈大伯,還有才幾日不見,便又胖了一大圈的海哥兒。
海哥兒睡眼惺忪,眼皮微腫,仿佛是剛從床榻上揪起來的,圓胖的身子被裹在一件喜慶的繡著排鶴上云霄的緋紅綢緞衫子里,好似個發酵過頭的老面饅頭。
他們住在外城,離辟雍書院比沈渺近得多,反倒到得晚,一下車便急匆匆要趕著進去,瞥見了沈渺也沒打招呼,直到將海哥兒送進了書院大門,這才折返回來。丁氏居高臨下瞥了眼沈渺筐里已經少了一大半的炊餅,很勉強似的道:“來兩個。”
沈渺抬眼,沒看丁氏,反倒對沈大伯笑道:“大伯,兩個二十四文。”
丁氏橫眉:“自家親戚,你竟還要收銀錢?”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侄女兒掙些辛苦錢不容易,伯娘不說接濟些,還要占小輩的便宜不成?大伯,您給評評理啊!您也知道的,我爹娘走之前把我們仨都托付給您了,我也知曉不能總是給您添麻煩,但我家都燒成什么樣了,這些日子為了修房子,把我的嫁妝積蓄都全填進去了不說,如今都快揭不開鍋了,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