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幻想x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時那一拳頭過來都給他打得兩眼冒金星,連哼都來不及哼,又一拳過來了。
那家伙還騎在他身上,狠狠地揪住他領子,一雙眼里好似淬了冰似的,厲聲罵道:“你膽敢再辱罵我爹娘和阿姊一句!我一定打死你!”
海哥兒又疼又害怕,哭嚷了出來:“你不是也恨你阿姊啊?我都聽見了,湘姐兒哭著要找你阿姊,你還惡狠狠地說不許再提她!你自個都恨她,憑什么打我?我哪一句說錯了?”
回答他的只有濟哥兒粗重憤怒的呼吸聲,以及又一拳。
同窗們來勸架,也被他打了。
最后亂成一團,劉夫子趕來一瞧,氣得胡須都炸開,問明緣由后便將先動手的沈濟趕了出去。
之后他阿娘家見到他鼻青臉腫的慘樣,自然也不會善罷甘休,立即抄起掃帚將濟哥兒怒罵打了一頓,連同哭得快倒不過氣的湘姐兒一并掃地出門了。
濟哥兒被打得嘴角出血,卻沒有回頭,更沒有哀求,反而緊緊拉著湘姐兒的手,就這樣冒著大雨,一步步走進雨中,很快便瞧不見了。
后來,海哥兒便再也沒見過他們了。
那天聽聞沈濟的阿姊回來了,還領著他上門來時,海哥兒正在外頭瘋玩。他挨了兩拳其實也不重,只是皮肉傷,青紫紅腫了幾日就好了,一點兒也不耽擱他出去玩。但回來時沈濟、沈湘與他那個阿姊早已經走了,他沒見著。
以前沈二叔、二嬸子還在時,他過年過節也見過沈大姐兒,沈大姐兒是沈家那么多女孩兒里生得最好看的,美得像個花骨朵似的,但她總是低著頭,與人說話都羞澀地扭著手帕。
阿娘頂頂瞧不上她,提起她沒一句好話,總說她小家子氣。但那日她領著沈濟、沈湘找來,阿娘雖然很生氣,還與爹爹吵了好些時候,但最后消了氣,竟然冷哼了一句,與爹爹說:“你們家老二這大姐兒總算長大了,有點兒當阿姊的樣了。”
海哥兒不懂阿娘什么意思,反正他也不想跟濟哥兒他們在一塊兒了——那沈濟打人也太疼了!
而且……他不過說幾句閑話他便動手打人,爹爹說他們雖小,卻也是讀書人了,怎么能如此粗魯,難道不應當以口還口嗎?
他搖了搖頭,又啃了一大口雞腿兒,還不及吞咽,又想起了一件事兒,便回身跟丁氏說:“娘,隔壁的小豆說金梁橋上新來了個烙餅西施,烙得餅子極香,他們家湊巧買過一回,香極了!咱們一會兒去瞧瞧,買上幾個唄?”
沈大伯眼睛也一亮:“哦?烙餅西施?”那一定生得很美咯?
丁氏沉下臉來,抬起巴掌,使勁給這爺倆都一人扇一下:“咱們是來辦正事兒的,一個就知曉吃,一個……”丁氏瞪了沈大伯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問,“烙餅西施怎么了?你也想去瞧瞧?”
“不瞧不瞧,沒什么好瞧的!”沈大伯后背汗毛豎了起來了,立刻擺手,改口道,“有這時辰,倒不如收了租子給你多扯兩塊好布做衣裳。那布店老板上月還說要進一批云紗呢!”
海哥兒更是捂住臉不敢吭氣。
丁氏這才面色好了些。
三人趕車一路行至金梁橋,過橋時海哥兒與沈大伯還是悄悄張望,卻沒瞧見什么烙餅西施,走到橋中時,路過一家賣香飲子的鋪子,正好聽見有個牽著驢的男人與那胖娘子打聽:“那賣餅的娘子呢?”
“賣光了!人都家去了!”
“這才過午時,怎么便收了攤了?”
“自然,人家生得貌美,又烙得一手好餅,多得如您一般的官人慕名而來,何況午時呢,早市還沒散她便賣光了呢!記著,明兒她天不亮就會來,您請早吧!”胖娘子磕著瓜子,嘻嘻地打趣兒道。
那人被打趣得無地自容,趕忙牽著驢走了。
海哥兒聽得分明,失望地回過頭,竟早早賣光了,那烙餅西施怎么并不多賣些?
“那不是魏家點心鋪子的掌柜?”丁氏倒是認得這詢問的人,琢磨道,“看來這賣餅的娘子手藝不錯,連這魏掌柜都來買她的餅了!”
丁氏燒飯如煉丹,能把鍋底燒穿,因此一家子這身肉大多都是在外頭下館子吃出來的,所以聽聞金梁橋有了沒嘗過的美味,便也留了心。
“可惜來晚了,不然咱們一家也買幾個嘗嘗。”沈大伯甩了鞭子,一家子慢悠悠地過了橋。
他們剛離開不久,金梁橋附近的楊柳東巷里,沈渺便又背上了大籮筐,里頭裝著剛烤出來的素紅豆排包,手上牽上湘姐兒,二人一路往大相國寺的方向去了。
第24章 謝氏門庭
沈渺生在紅旗下, 長在春風里,自小脾氣倔,因廚藝天分高被爺爺護得緊, 在家時一向過著老天第一老子第二的生活, 自然更沒能親眼見過消亡了數百年的士族做派。
原身沈大姐兒出身市井,且只活了短短二十多年,見過最有出息的便是她那戀母的軟蛋夫婿榮大郎,也沒機會與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打交道。
而影視里、書本里描繪的貴族與皇族生活似乎也是失真的,與親眼所見的總有些不同, 或許是因為演繹與現實隔著一層壁壘。當沈渺背著背簍走到西鼓樓街,發現這條街沿街都沒有貨郎擺攤兒, 也沒有總蹲坐在食肆與茶館門口的閑漢。
整條西鐘鼓街背靠著佛鈴聲聲、誦經聲裊裊的大相國寺,沿路種得都是高大的銀杏、側柏或是白皮松, 安安靜靜,行人極少。
街面還鋪滿了齊整的青磚,也不是外頭那等黃沙漫天的土路。
沈渺還以為整個汴京也就與大內連通的御街上鋪了轉,沒想到這兒也是。
她放慢了步子, 牽著湘姐兒慢慢走了進去。
樹蔭茂密陰涼,進來便覺著涼爽。陽光被枝葉切割成了細碎的光影,隨風搖動著, 落在人眉眼與肩頭。佛香隔著幾道墻,隱隱透風而來。這里似乎天生帶著一種寧靜味道,仿佛外頭一切市井熱鬧都被這一重重深宅大院的高墻隔絕了, 午后時分, 杳然無聲。
正門是四扇朱紅銅釘大門,門前坐著兩只威風的獅子,兩側角門、側門皆有奴仆看守, 走近些便發現,那些小門的門檻兒都是一整塊水磨的青條石,朱砂繪就的謝字燈籠斜斜向上,插在磚墻的燈壁上。
未被點亮的燈籠下坐著兩三光鮮的豪奴,正擺了龍門陣,磕著瓜子說笑呢。見沈渺走上前來,其中一個盯著沈渺瞧了半晌,將掌心的瓜子都攏進袖袋里,和氣地問:“這位娘子可是姓沈?我家大娘子身邊的鄭內知囑咐奴幾個在這兒侯著您來呢!”
沈渺便笑著放下背簍,微微欠身行了個不卑不亢的禮,回答道:“正是,我依照早上那位鄭內知的吩咐,已將這素饅頭烤了來。”
“娘子來得正是時候,你且在這兒稍候一會兒,我取了這饅頭進去與鄭內知回話。”
其中一個壯實些的豪奴將沈渺背簍里裝著的幾條裝在油紙包里的烤饅頭捧出來,又耐性與沈渺解釋道,“娘子勿怪,我們不是刻意怠慢。我不過是門上傳話的,進不去內宅,進了這道門,只能遞話給二門的門子,由里頭的門子進去稟告。之后須等鄭內知再稟告大娘子身邊伺候的養娘,若大娘子再有吩咐,才好傳話出來與沈娘子分說。”
“內知”是豪門大戶里對內宅高級管事奴仆的尊稱,“養娘”是宋朝對貼身侍女的稱呼。
宅門深深,從這幾個奴仆口中便能窺探出一二了。
沈渺便理解地點點頭。
這高門大院就像一個職能與階層眾多的大集團,有人上門來了,前臺要去匯報行政專員,專員匯報助理,助理再匯報經理,經理再匯報副總……嗯,那她估計得等好一會兒了。但為了那三貫錢,等一等算得了什么?就當是休息了嘛!
于是拖著空背簍,牽過湘姐兒站到那角門邊兒上。那正好有一片樹蔭,涼快些。想了想,她又從兜里摸出手絹抱著的一小塊-黃-冰糖給湘姐兒當零嘴——這時早上做豆沙餡時剩下的,只剩一點兒,便想著哄孩子時能用上,順手踹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