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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都有受不了高考壓力跳樓的學生,還不是年年封鎖消息,年年敷衍了事。
“聽說有學姐跳樓了。”
“爹娘辛苦養她,供她上重點中學,這不白養了?”
其實也有不知情的竊竊私語。但是珍珍,似乎沒什么用。
辛西亞在郭珍珍被害死的地方撿了幾塊小石頭,埋到了教堂后面有花有草的地方。她記得郭珍珍想成為一個畫家,但是除了課本小小的一角,她似乎沒有什么正式的畫布。
唯一一次兩個人單獨的交流,郭珍珍告訴她,父母不同意她考美院,因為做畫家沒有前途。但是問他們以后該如何報志愿,他們就說我們老了不懂,你自己的人生大事,你自己拿主意。
“那我想考美院。”
“不行,你以后必須做公務員。”
珍珍,怎么辦呢?我們還這么小,好像除了忍受,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珍珍,為什么等我終于有辦法了,你卻永遠不在了呢?
在國際學校的日子,辛西亞會想如果郭珍珍能加入美術社,一定會很欣喜若狂吧。她的頭發不再是鍋蓋頭,而是時尚教母安娜溫圖爾的同款。沒有人會她提著三個暖壺打熱水,他們有直飲機,就在大樓里。
禮拜日的告解室里,她鉆進昏暗的小隔間,與另一端的小間僅隔著薄薄的鐵網。
空氣里殘留著蠟與塵的氣味。
信徒們在這里向神父懺悔,她將自己的心聲訴說,然后鼓起勇氣,“我其實……對不起她。”
“哦?”另一端刻意壓住的音色里,還殘留著變聲期的尾韻,拖得很輕。
“我其實有罪,我沒有幫她,起碼在該幫她的時候。”
辛西亞把傷疤慢慢揭開,那里沒有愈合,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鮮血淋漓。
“你在場?”
“在。”
“看見了?”
“看見了。”
鐵網那頭安靜了片刻。
“那你做了什么?”
她的指尖收緊,又松開。
“我縮在寢室的角落,”辛西亞坦誠地說,“什么也沒說。”
“為什么?”
她沉默。
害怕?亦或是為了自保?她說不出口,也吞不下去。
“后來呢?”
“后來我給了她藥,”辛西亞傾訴的聲音低下去,“在她們看不到的地方。”
鐵網另一側的呼吸很輕,“為什么今天又說了出來?”
“我只是……一直忘不掉。”
“你知道嗎,”他忽然開口,語氣放緩了些,“真正殘忍的人,很少會坐在這里。霸凌者沒有懺悔,旁觀者卻因自己沒能挺身而出愧疚終生,你不覺得,這很不公平么?”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卻沒有落淚。
當所有人都以霸凌郭珍珍為樂,裸照與偷拍視頻的流轉像一種被默許的灰色娛樂。每個人都在問趙善真——你室友怎么這么丑、這么瘋?怎么能在視頻里那樣大喊大叫?
在這片喧嘩里,注意力被重新分配。
沒有人記得,205寢室里,曾經還有另一個和郭珍珍一起被以崔俊杰為首的五人團玩弄的人。
一個安靜的、無關緊要的,因為不如郭珍珍好玩而被順利忽略的女孩。
她因此幸免,也因此有罪。
辛西亞是205寢室里那個保持沉默的人。
那個旁觀的第五人。<script>chapter1();</script>